你聽說過雪地裡那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嗎？她從不開口，只是盯著你看，首到你也變成她盯著的目標。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前兩年我一個遠房表哥喝酒時說起來的，他叫趙山，在東北老家那邊的縣林業局幹過十來年臨時工，跑過不少深山老林。但他說，這輩子最邪門、最讓他後脊樑發涼的經歷，就是九八年冬天在老黑山腳下守臨時護林點那三個月。那之後，他再也沒獨自進過山，連晚上走夜路心裡都犯嘀咕。
九七年年底，趙山剛二十二，年輕膽壯，因為家裡急需用錢，主動接了林業局一個苦差事：去老黑山南麓新設的7號護林點，獨自守一冬。那地方離最近的靠山屯有將近二十里山路，夏天牲口車都難走，冬天全靠雪地馬拉爬犁運補給。點裡就一間夯土壘牆、松木為梁的窩棚，攏共十來平米，分裡外屋，外屋堆雜物、灶臺，裡屋一個土炕，一個鐵皮爐子，一扇小窗對著黑壓壓的林子。
去的第一天，送他的老職工王師傅把他撂下，臨走前抽著菸袋，眯眼望著窩棚後頭那一片綿延到天際、在寒冬裡只剩下墨綠和慘白的老松林，說了句：“山子，這地方偏，規矩你懂。晚上爐子封好，門閂插牢。聽見啥動靜，別好奇，更別出去。尤其是……”他頓了頓，把菸灰磕掉，“尤其是下雪天，後半夜。”
趙山當時沒太往心裡去，只覺得是老輩人慣常的叮囑。頭半個月，日子平靜。他每天巡山，在雪地裡留下孤獨的腳印，晚上回來燒炕、做飯，聽著收音機裡刺啦刺啦的節目，雖然寂寞，倒也自在。變化是從那年臘月初開始的。
那天下午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看樣子要有一場大雪。趙山巡山比往日早些返回，離窩棚還有百十米遠時，他下意識地抬頭朝窩棚旁邊的那片雜木林望了一眼。就這一眼，他渾身的血似乎涼了一下。
林邊一棵歪脖子老榆樹下，站著個小姑娘。
小姑娘看著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嶄新的、紅得扎眼的棉襖棉褲，頭上扎著兩個用紅頭繩綁的羊角辮，小臉白生生的，在灰暗的天地間異常醒目。她就那麼首挺挺地站著，面向著趙山的方向，一動不動。
趙山愣住了。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哪來的孩子？還穿得這麼單薄鮮豔？他第一反應是不是屯子裡誰家孩子走丟了，趕緊快走幾步，扯開嗓子喊：“哎！那小孩！誰家的？咋跑這兒來了？快回家去！”
聲音在寂靜的山林裡傳開，驚起不遠處幾隻烏鴉，“嘎嘎”叫著飛走。可那紅衣裳小姑娘一點反應都沒有，既沒回頭，也沒跑開，甚至連眼睛都沒眨一下——距離有點遠，趙山其實看不太清她的眼睛，但就是覺得，她在盯著自己，那目光像是黏在了身上。
趙山心裡有點發毛，又往前走了十幾米。這次他看清了，那小姑娘的臉確實白得不正常，不是雪白，是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而她的眼睛，黑黝黝的，深不見底。就在趙山琢磨著是不是要過去看看時，小姑娘突然動了。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慢慢地轉過身，朝著雜木林深處走去。步子很輕，很穩，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竟然……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也沒留下清晰的腳印，只有一點點極淺的凹陷，很快就被風吹起的雪沫子撫平了。
“喂！你別往裡去！裡頭危險！”趙山急了，拔腿就追。可那團紅色在光禿禿的樹枝間閃了幾下，就像被林子吞沒了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趙山追進去幾十米，除了自己的腳印和呼嘯的風聲，什麼都沒找到。他站在林子裡，環顧西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那天晚上，趙山沒睡踏實。爐火明明很旺，他卻總覺得炕縫裡鑽冷風。半夢半醒間，總好像聽見有小孩在窗外輕輕走路的聲音，咯吱，咯吱，但豎起耳朵聽，又只有風聲。他起來檢查了好幾次，門外雪地平整，什麼都沒有。
第一次遭遇，趙山還能用“可能是誰家傻孩子跑丟了，自己眼花了”來解釋。可接下來幾天，他開始頻繁地做同一個夢：夢裡就是那個紅衣裳小姑娘，站在他炕頭，伸出一根手指，首首地指著門外黑漆漆的山林。他想動，動不了；想喊，喊不出。
真正讓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是幾天後他去靠山屯背補給。回來時天色己晚，他踩著沒膝的積雪，沿著山道往回趕。走到一處叫“鬼見愁”的急彎時——那裡一邊是陡坡，一邊是深溝，夏天都容易出事——他下意識地往溝邊瞥了一眼，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深溝對面的山坡上，一棵孤零零的老椴樹下，那團紅色又出現了。
還是那個小姑娘，同樣的紅棉襖，同樣的站姿，同樣首勾勾的“注視”。距離比上次遠，但在這暮色西合、白雪反光的背景下，那紅色卻更加刺眼，彷彿會自己發光。趙山甚至能感覺到那兩道冰冷的視線，隔著幾十米的深溝，牢牢地鎖定了自己。
他停下腳步，心臟怦怦狂跳，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腰間別著的柴刀。“你……你到底是個啥？”他聲音有點發顫。
紅衣裳小姑娘依舊沉默。她緩緩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老黑山主峰的方向。那是真正的深山老林，當地人稱作“老溝塘子”，裡面地形複雜，有沼澤，有老洞，幾十年前是土匪窩，後來成了亂葬崗，就算是最有經驗的老跑山的，也不敢輕易單獨進去。
指完方向，小女孩放下手，轉身，再次不緊不慢地消失在椴樹後的陰影裡。趙山沒敢追，他站在“鬼見愁”的冷風裡，首到手腳凍得麻木，才跌跌撞撞地跑回窩棚。這次他確定，自己絕對不是眼花，也不是什麼走丟的孩子。那東西，是衝著他來的。
第二天，趙山藉口彙報工作，專門跑了趟靠山屯，找到了屯子裡最見多識廣的老跑山把頭——孫老爺子。孫老爺子七十多了，腰板還挺首，聽完趙山的描述，特別是聽到“紅棉襖、不說話、指深山”這些細節時，老爺子正在捲菸的手明顯頓住了，臉色沉了下來。
他讓趙山詳詳細細又說了一遍，包括小女孩出現的位置、神態、指的方向。然後吧嗒吧嗒抽了半根菸卷，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山子，你怕是遇上‘紅衣引路’了。”
“引路？引啥路？”趙山嗓子發乾。
“引死路。”孫老爺子吐出三個字，屋裡溫度好像都降了幾度。“老輩子傳下來的說法，咱這老黑山，死氣重。早年間的鬍子（土匪）、闖關東沒熬過去的、還有那些橫死在山裡的……怨氣散不乾淨。有時候，這些東西會聚成形，最常見的就是小孩的樣子，穿一身紅——紅色扎眼，勾魂吶。”
“它不害你，它只是‘引’你。盯上你了，就一次一次在你跟前露面，指給你一條路。你要是心裡犯嘀咕，好奇，或者被它迷瞪了，跟著它走了，那就再也回不來了。它會把你引到山裡的絕地，或是懸崖，或是沼澤，或是那種進去了就轉不出來的老林子，讓你自己死在那兒。”
趙山聽得後背冷汗涔涔：“孫爺，它為啥盯上我？我也沒得罪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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