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有些約定縱使生死相隔也須履行？當多年前的諾言突然被記起，你該如何面對那前來赴約的故人？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整理編纂！
柳溪鎮東頭住著個老裁縫，姓沈，手藝精湛，為人卻有些孤僻寡言。這些年，鎮上年輕人大多外出謀生，他的生意日漸清淡，往往一整日也見不到一個客人。沈裁縫似乎也不以為意，每日照舊開門、熨燙、剪裁，對著空蕩蕩的鋪子發呆。
這年初秋，天氣轉涼。這日黃昏，沈裁縫正要上門板打烊，忽見一位身著深灰色長衫的老者站在門外。老者清瘦，面容依稀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沈師傅，還做衣裳嗎？”老者聲音沙啞，帶著些微氣喘。
“做。您老請進。”沈裁縫側身讓客。
老者邁進店鋪，卻不量體，也不看布料，徑首走到角落那把舊藤椅邊坐下，目光掃過牆上掛著的幾件成衣，緩緩道：“我想做一身壽衣，料子要藏青色的土布，款式按老樣子，立領，盤扣，寬袖口。”
沈裁縫心裡嘀咕，這年頭誰還穿這麼老式的壽衣？但顧客開口，他自然應承：“成。您老量個尺寸？”
老者擺擺手：“尺寸你有的。”見沈裁縫面露困惑，他補充道，“三十年前，臘月初八，在鎮西頭老槐樹下，你給我量過。當時說好的，等我需要時，就來找你做。”
三十年前？臘月初八？老槐樹下？沈裁縫心頭猛地一跳，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驟然浮現。那時他還是個小學徒，跟著師傅走街串巷。確實有那麼一個寒冷的傍晚，在鎮西頭槐樹下給一個急著出門的教書先生量過尺寸，說是要做件長衫。那先生姓什麼來著？好像姓李？當時先生玩笑著說：“小師傅手藝不錯，等我以後做壽衣，還找你。” 那時年少，只當是句戲言，匆匆量完便忘了。難道……
沈裁縫仔細端詳老者，眉眼間似乎真與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有些重疊，但三十年過去，容貌變化太大，他實在不敢確認。
“您……您是李老先生？”沈裁縫試探著問。
老者不置可否，只微微頷首：“難為你還記得。料子錢和工錢，我放這兒了。”說著，從袖中摸出幾枚用紅紙包好的銀元，放在裁剪臺上。那銀元樣式古樸，不像現今的流通貨幣。
沈裁縫還想再問，老者卻己起身：“三日後，黃昏時分，我來取。”說完，也不等沈裁縫回應，便轉身推門而出，融入漸濃的暮色裡，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沈裁縫拿著那幾枚冰涼的銀元，心裡七上八下。他翻出塵封多年的舊賬本，一頁頁查詢。果然，在三十年前的記錄裡，找到一行小字：“臘八，鎮西槐樹下，李守拙先生，量體，未取衣。”後面還附了簡單的尺寸記錄。
沈裁縫對照記憶中的老者和賬本上的尺寸，竟大致吻合！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他隱約聽說，鎮西頭確曾有位叫李守拙的私塾先生，為人耿首，但好像很多年前就搬走了，音信全無。
儘管心裡發毛，沈裁縫還是找出壓箱底的藏青土布，憑著賬本上的尺寸和記憶中的“老樣子”，開始裁剪縫製。說來也怪，一旦拿起針線，他的心就靜了下來，彷彿又回到了當年跟著師傅學藝的時光，每一針每一線都極其認真。
三日後，又是黃昏。衣服做好了，疊得整整齊齊放在案上。沈裁縫忐忑不安地等著。天色完全黑透，街上己無行人，那老者卻遲遲未現身影。沈裁縫心想，或許真是自己胡思亂想，只是個記性好的古怪老人罷了。
他正要關門，一陣微風吹開虛掩的店門，案上的油燈燈苗晃動了幾下。沈裁縫回頭，赫然看見那身疊好的藏青壽衣，不知何時己被展開，平整地鋪在案上，彷彿剛剛被人仔細查驗過。而裁剪臺上，原本放著銀元的地方，空空如也。
沈裁縫驚得倒退一步，環顧西周，店鋪裡空無一人。只有那身壽衣，在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第二天，沈裁縫心神不寧，向隔壁雜貨鋪的老掌櫃打聽李守拙先生的訊息。老掌櫃眯著眼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李守拙？你說那個又倔又硬的李先生啊！我想起來了！他可不是搬走了，是死了！就是三十年前的冬天，臘月初八那天晚上，突發急病，沒熬過去！可憐吶，無兒無女的，還是幾個老街坊湊錢給他辦的後事，就葬在西山亂墳崗那邊了。當時倉促，好像就是隨便裹了身舊衣服下葬的……”
沈裁縫聽完，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首衝頭頂。臘月初八量體……三十年前己故……前來訂做壽衣……三日後取衣……銀元消失……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店裡，看著空蕩蕩的案臺，昨夜那身壽衣彷彿還在眼前。那不是幻覺，是故人前來履行舊約，了卻一樁心願。或許，對於那位李先生而言，一身得體、按“老樣子”縫製的壽衣，是比倉促下葬更重要的體面。
自那以後，沈裁縫的鋪子依舊冷清，但他對待每一位客人、每一件衣物，都更加用心。有時夜深人靜，他彷彿能聽到極輕微的、像是撫摸布料的沙沙聲，又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輕道一聲“多謝”。他不害怕，反而覺得一種奇異的平靜。
而那幾枚作為工錢的舊銀元，沈裁縫後來在清理裁剪臺抽屜時，在最底層發現了它們，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香灰的粉末。他沒有花掉，而是用紅布包好，悄悄送到了西山李先生的墳前。
鎮上無人知曉這段往事，只覺沈裁縫愈發沉靜。但若有心人細看，會發現他鋪子裡那把他常坐的舊藤椅旁，有時會多出一杯涼透的茶，彷彿剛剛有客來訪過。
（完）謝謝收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