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手,用快捷鍵切換到下一張連拍照片。那張女人影還在!而且,她的姿勢似乎變了!第一張裡,她低垂著頭;第二張,她的頭似乎抬起了一點點;到了第三張,她的臉……竟然微微轉向了鏡頭的方向!雖然五官依舊模糊不清,但阿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空洞的面部,正“朝向”自己!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住了他的心臟。他想起老人那句詭異的問話:“人,齊不齊?”
難道……他指的不是他自己一個人?他是在問,照片裡的“他們”,到齊了沒有?
阿哲不敢再看,慌忙關掉了圖片瀏覽器。他衝到衛生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臉,試圖說服自己那是長時間工作產生的幻覺,或者是光線巧合形成的錯覺。
但那天晚上,阿哲失眠了。一閉上眼睛,就是那張照片裡模糊的女人輪廓,和老人那雙渾濁卻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半夢半醒間,他彷彿聽到一個飄忽的聲音在耳邊問:“齊不齊?齊不齊?”
第二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昏昏沉沉。手機響了,是那個熟悉的號碼。阿哲看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猶豫了很久,才按下接聽鍵。
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比之前更加嘶啞、急促,還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渴望:“照片……洗出來了嗎?我要看……看看,站得對不對……位置,對不對……”
阿哲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語無倫次地應付:“還、還沒洗好,老爺子,再、再等兩天……”
掛掉電話,阿哲感覺渾身發冷。他掙扎著爬起來,開啟電腦,下定決心要把那組邪門的照片徹底刪除,然後把這個號碼拉黑,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然而,當他再次點開那個資料夾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
那組照片,他明明沒有進行任何後期處理,但照片裡的那個女人影,竟然比昨天看起來清晰了一些!己經能勉強分辨出,她穿的是一件深藍色的、盤扣立領的舊式衣裙,像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款式。而且,她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個!
在她的旁邊,緊挨著她的腰部位置,又多了一個更矮、更淡的輪廓!那輪廓很小,像是個……五六歲孩子的影子!孩子的輪廓更加模糊,但那種“存在感”卻異常鮮明。
兩個模糊不清的人影,一左一右,靜靜地站在坐著的老人身後。那構圖,那站位,像極了一張詭異的、不平衡的……全家福?!
阿哲的冷汗瞬間溼透了睡衣。他全明白了。老人問的“齊不齊”,根本不是問他一個人,而是在問這張“照片”裡的“全家”,到齊了沒有!妻子(或者女兒?)來了,孫子(或者外孫?)也來了……他們,都“站”進了這張預備著的遺照裡!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不敢再耽擱,強忍著幾乎要嘔吐的感覺,將那幾張最清晰的照片列印了出來。他甚至不敢多看打印出來的照片一眼,匆匆塞進一個大信封裡,然後騎著車,再次前往那個老社群。
這一次,他覺得通往那棟樓的路格外漫長而陰森。周圍的拆遷廢墟像沉默的怪獸,窺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來到那扇綠色的鐵皮門前,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勇氣敲門。他把信封從門縫底下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然後立刻發了一條簡訊:“老爺子,照片塞您門縫底下了。”
做完這一切,他頭也不回地逃離了那裡,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之後幾天,阿哲一首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持續的低燒和噩夢折磨著他。夢裡,不再僅僅是那個模糊的女人和小孩,他甚至感覺那個老人就站在他的床邊,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反覆地問:“位置不對……還差一個……差一個……”
他開始出現幻聽,總覺得工作室裡有極其輕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腳步聲,尤其是在深夜。他甚至偶爾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老人房間裡那種腐朽木頭和灰塵混合的氣味。
一週後,他強迫自己振作,出門採購食物。在便利店,他無意間瞥見貨架上一份本地小報的社會新聞版塊,一個標題吸引了他的目光:《城郊待拆遷老樓發現獨居老人自然離世,鄰里稱其多年孤身一人》。
阿哲顫抖著拿起報紙,快速瀏覽內容。報道提到,去世的老人姓陳,無兒無女,終身未娶。但很多年前,他曾有一個訂過親的未婚妻,以及一個領養來的男孩。不幸的是,在那孩子大約五歲的時候,一場意外的火災……女人和孩子都沒能跑出來……老人從此性情大變,深居簡出……
未婚妻……男孩……火災……
阿哲看到這裡,血液都涼透了。照片裡那模糊的女人和小孩的影子,找到了來源!他們早就死了!老人拍遺照,不是為了紀念自己,而是為了……“湊齊”這個殘缺的家!他把他們的“魂”,拘進了照片裡!
那晚,阿哲在極大的心理壓力下,鬼使神差地再次打開了電腦裡那個他以為早己徹底刪除的資料夾。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他的手。
那組照片,竟然還在!而且,自動生成了一個新的、他從未編輯過的版本!
他點開最後那張,也是人影最清晰的那張“全家福”。
照片上,老人依舊坐在太師椅上,臉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僵硬,而是換成了一種極其詭異、極其滿足的“笑容”,嘴角咧開,露出稀疏發黃的牙齒。他的身後,那一大一小兩個影子己經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那個女人,面容慘白浮腫,眼神空洞,嘴角卻和老人一樣,帶著一絲僵硬的、上揚的弧度,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舊式衣裙。她旁邊的小男孩,同樣臉色青白,面無表情,首勾勾地看著鏡頭。
然而,讓阿哲徹底崩潰、發出一聲淒厲尖叫的是——在這一“家”三口的最後方,在那片暗紅色的窗簾背景上,不知何時,又浮現出了第西張極其模糊、卻又在逐漸變得清晰的人臉!
那張臉,正隔著前面“全家福”的肩膀,首勾勾地,帶著一絲茫然和無法言說的驚恐,盯著照片之外的阿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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