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的恐慌和一種被欺騙、被玩弄的憤怒淹沒了我。我發瘋似的拉上家裡所有的窗簾,厚重的布料隔絕了外界,也將房間陷入更深的昏暗。我把自己反鎖在臥室,用被子緊緊裹住身體,瑟瑟發抖,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可沒有用,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並未消失,它變得無處不在,穿透了牆壁,穿透了窗簾,穿透了被子,首接烙印在我的靈魂深處。我知道他“知道”我發現了真相,他甚至可能在享受我此刻更加強烈的恐懼,這是更美味的“正餐”。我能感覺到那無形的視線,冰冷、粘稠,如同蛛網般纏繞著我,汲取著我因恐懼而劇烈波動的情緒。
那一夜,時間徹底失去了意義。我聽不到任何外界的聲音,感覺不到冷暖,只剩下無邊無際的、令人發狂的“清醒”,以及在這絕對清醒中被無限放大的、如同實質的恐懼。我能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能感覺到每一寸皮膚下的神經末梢在尖叫,能清晰地數出自己每一次心跳的間隔。黑暗有了重量,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這永恆的清醒和極致的恐懼中被一絲絲磨碎。
當窗外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那微弱的光線如同救贖般透過窗簾縫隙擠進來時,那如影隨形、令人窒息的注視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彷彿某個開關被關閉,那籠罩了我一整夜的無形壓力瞬間消失。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出臥室,因為腿軟差點摔倒。我顫抖著,用盡全身力氣才拉開了客廳窗簾的一角,迫不及待地向外望去。
對面三樓的視窗後,空無一物。那個陪伴(或者說折磨)了我無數個夜晚的身影,消失了。
巨大的虛脫感讓我癱倒在地,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著後怕與一種不真實的解脫感。我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從深水中浮出。天亮了,他走了。按照“規律”,他只在黑夜出現。我安全了……至少,在下一個夜晚降臨之前,我是安全的。
我掙扎著爬起來,喉嚨幹得發痛,像有砂紙在摩擦。我急需一杯水來安撫幾乎要冒煙的嗓子,也急需用一些日常的動作來確認自己還活在現實世界。我踉蹌著走向廚房。
經過玄關時,那面掛在牆上、當做裝飾的拋光金屬牌,映出了我此刻狼狽不堪的身影——頭髮凌亂,臉色慘白如紙,眼窩深陷,但一雙眼睛卻亮得異常,沒有絲毫睡意。
目光無意間掃過金屬牌光滑的表面,它像一面模糊的、扭曲的鏡子,不僅映出了我,也映出了我身後客廳的景象。
就在那模糊的、略微變形的映象裡。
在我剛剛離開的客廳沙發上。
他坐在那裡。
瘦高的身形,深色的衣服,姿態甚至稱得上放鬆,一動不動。
那張沒有五官的、平滑的黑暗面孔,正精準地、穩定地,對著我背影的方向。
他不是在對面樓裡。
他一首就在我家裡。
在我每一次轉身的背後。
在我每一個“清醒”的瞬間。
從何時開始?
或許,從那個我第一次不再恐懼他,反而走向窗邊的夜晚起。
或許,從那個我第一次覺得他的存在是一種安慰的瞬間起。
“影入爾室”。
“彼即汝,汝即彼”。
那面金屬牌映出的,真的是他嗎?
還是……即將成為他的,我自己?
現在,【痴鬼谷】的恐怖怪談《守夜人》講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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