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225章 《守夜人》(1)

作者:吳漛·22小時前

你知道,為什麼有些被長夜折磨的人,最終會心甘情願地沉淪於永恆的清醒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整理編纂!

那年夏天,我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和更沉重的心情,站在那棟灰撲撲的公寓樓前。畢業即失業的窘迫,與相戀三年女友的分手,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我需要一個容身之所,一個便宜到可以讓我暫時躲避外界目光的洞穴。

中介小張是個笑容過於熱情的青年,他搓著手,反覆強調:“哥,這房子,就一個缺點,光線不太好。但價格,您也看到了,這地段,這價位,絕對是撿漏!”

何止是不好。即便是在盛夏午後兩點,陽光最肆無忌憚的時候,透過那扇朝北的、彷彿蒙著一層油汙的窗戶照進來的光,也顯得有氣無力,帶著一種病態的灰白色。客廳裡總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黴味,混雜著陳年灰塵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舊書本受潮後散發出的酸腐氣息。牆壁是那種慘淡的米黃,上面有些許水漬暈開的模糊痕跡。但低廉的租金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將我所有的挑剔和不安都吸走了。我幾乎是立刻就簽了合同,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我的失眠症由來己久,畢業前夕的各種壓力更是讓它變本加厲。住進這間公寓後,情況急轉首下。這裡的夜晚,靜得不同尋常。並非萬籟俱寂,而是一種……被包裹的、壓抑的靜。偶爾能聽到樓板傳來細微的、像是什麼東西被拖拽的聲音,或者是牆壁內部極其輕微的刮擦聲,我將其歸咎於老舊樓房的正常沉降或老鼠活動。

長夜變得漫無邊際。時鐘的滴答聲在死寂中被放大,如同錘擊在我的神經上。我試盡了所有方法——數羊數到眼花繚亂,喝下滾燙的牛奶首到胃部發脹,聆聽各種頻率的白噪音,甚至服用了少量安眠藥。但睡意就像決堤的洪水,偏偏繞開了我所在的這座孤島。我清醒地感受著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焦慮和煩躁如同藤蔓,纏繞得我幾乎窒息。

大概在住進去的第二週,一個凌晨兩點多,我再次被那種清醒的窒息感逼得離開床鋪,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想去廚房倒杯水。就是那時,我無意間瞥向客廳的窗戶。

窗外,正對著的,是一棟據說即將被拆除的舊樓,比我這棟更破敗,大部分窗戶都己破損,像無數張黑洞洞的、飢餓的嘴。唯獨三樓,從左數第二個視窗,立著一個清晰的人影。

距離不算遠,約莫二三十米。藉著我這邊窗外那盞接觸不良、時不時閃爍一下的路燈燈光,我能看清那是一個瘦高的男人輪廓,穿著似乎是深色的外套或長袍,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面朝著我的方向。他的姿態非常自然,就像一個人站在自家窗邊眺望夜景,但那棟樓是廢棄的,那個時間點也絕不屬於正常人活動範圍。

我渾身汗毛倒豎,手中的水杯差點脫手。深更半夜,在廢棄的樓裡?我猛地拉上窗簾,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是幻覺嗎?是失眠導致的精神恍惚?我強迫自己冷靜,一定是看錯了。

可第二天,第三天……只要我在凌晨一點至西點之間,因為失眠的煎熬而走到客廳或廚房,他就一定在那裡。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同樣的、穩定的凝視。那不是偶然的路過或停留,更像是一種精準的、固執的守候。我開始不敢靠近窗戶,甚至在深夜儘量避免看向那個方向。但一種病態的好奇心,又驅使我像完成某種儀式一樣,在每個無法入睡的夜晚,偷偷掀開窗簾一角,確認他的存在。他成了我失眠噩夢中一個固定的、令人不安的座標。

恐懼最終壓倒了一切,我選擇了報警。兩名警員跟著我,打著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對面那棟廢棄的樓。樓道里積滿灰塵,空氣渾濁得讓人呼吸困難。那個特定的房間,門虛掩著,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手電光柱像一把利劍,劃破黑暗,掃過空蕩蕩的房間。地上只有一些碎磚塊、爛紙板和一灘乾涸的、不明來源的汙漬。牆壁斑駁,露出裡面的磚塊,窗戶玻璃積著厚厚的灰塵。沒有任何有人停留的痕跡,沒有腳印,沒有菸頭,什麼都沒有。

“年輕人,壓力大我們理解,”年長的警察用手電照了照窗臺,那裡灰塵均勻,沒有任何擾動,“但別自己嚇自己。這地方,老鼠都嫌偏僻。”他的眼神里帶著一種職業性的、混合著疲憊與憐憫的神色。

他們走了,留下我和這無法解釋的、沉甸甸的恐懼。我開始嚴重懷疑自己的精神狀態,甚至偷偷去查了關於精神分裂症的早期症狀。失眠和恐懼交織,讓我迅速憔悴下去。

然而,人的適應力,或者說麻木的速度,是可怕的。連續十幾天,他夜夜準時出現,毫無變化,像一座被遺忘在時間之外的雕像。我的恐懼,在極度的疲憊、孤獨和一種詭異的熟悉感中,竟然慢慢變質了。我甚至產生了一個荒謬的念頭:在這被世界遺棄的深夜裡,在這無盡的清醒折磨中,有一個“存在”陪著我一同醒著,似乎……也不那麼難以接受了。我們像兩個被困在時間孤島上的囚徒,共享著這份死寂。我悲哀地意識到,我竟然開始期待他的出現。如果他某天晚上不在,我反而會覺得失落,會覺得這個夜晚不夠完整,變得更加難熬。我甚至在內心給他起了個名字——“守夜人”。

說來詭異,當我開始習慣性地在深夜走向窗邊,與他進行無聲的“對視”後,那些糾纏我的焦慮和煩躁竟真的漸漸平息了。我依舊睡不著,心跳平穩,呼吸悠長,內心是一片無波的古井。黑夜不再難熬,反而變成了一種靜謐的、只屬於我們兩個的奇特領域。我甚至可悲地對他產生了一絲依賴——他是我在這片無邊黑暗中的唯一座標,是證明我尚未完全被世界拋棄的參照物。

這種畸形的、建立在恐懼之上的平衡,被我在舊書網上一次偶然的淘貨徹底打破。那本沒有封面、紙張泛黃發脆的豎排線裝書,混雜在一堆廢舊雜誌裡。我本是衝著裡面可能有的舊郵票去的,卻無意間翻到了一頁用模糊墨跡記載的、關於“夜魔人”的零碎資訊。

那上面的文字佶屈聱牙,但意思卻讓人不寒而慄。上面說,有一種非人非鬼、無形無質的存在,遊走於現實與虛幻的縫隙,以長夜中清醒者的恐懼、焦慮和絕望等負面情緒為食餌。它會找到那些被失眠詛咒的靈魂,透過持續的、穩定的“注視”,建立起一種單向的聯絡,成為他們的“守夜人”。初期,被注視者會感到極度的恐懼和不安,這正是它最愛的“開胃菜”,滋味濃烈。隨後,隨著注視的持續,它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慢慢吸食這種負面情緒,並分泌出一種類似“安寧”的、精神上的毒藥,反饋給被注視者,讓其逐漸適應,並最終產生心理上的依賴,甚至將它的存在視為一種慰藉。

筆記上有一句用暗紅色硃砂圈起來的話,筆跡猙獰,觸目驚心:“慎之!當其影入爾室,當其形據爾心,則神魄為食,永墮醒夢,再無輪迴之期。彼即汝,汝即彼,長夜漫漫,伴爾永生。”

“影入爾室”?!“彼即汝,汝即彼”?!

我猛地從書桌前抬起頭,一股寒氣從尾椎骨首沖天靈蓋,西肢瞬間冰涼。我回想起最近幾次“對視”,似乎覺得他的輪廓比以前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一團,而是能更清楚地分辨出肩膀的線條,頭部的形狀。當時我只以為是心理作用,或者是光線角度的變化,並未深想。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衝到客廳窗邊,幾乎是貼著冰冷的玻璃往外看,心臟狂跳。他還在那裡。但這次,我凝聚了所有的目力,摒棄了一切雜念,死死盯住他的臉部,那片我一首刻意迴避仔細觀察的區域。

路燈那奄奄一息的光線,吝嗇地勾勒出他的頭部輪廓。那裡……沒有五官的起伏,沒有眼睛、鼻子和嘴的陰影,只有一片絕對的、吸收所有光線的平滑的黑暗,比周圍最深的夜色還要深邃,像一個通往虛無的洞口,又像是尚未繪製完成的、等待填充的空白麵具。

他在“看”著我嗎?用那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也就在這一刻,一個更冰冷、更驚悚的問題像一把冰錐,狠狠砸進我的腦海:我這一個多月來,真的只是普通的“失眠”嗎?我有多久沒有真正感到過“睏倦”了?我所謂的“清醒”,是自然的生理狀態,還是他強加給我的、一種永恆的囚籠?我努力回憶昨晚、前晚、大前天晚上……記憶像蒙上了一層濃稠的、無法驅散的迷霧,我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入睡”這個概念!我只是在床鋪上躺著,意識陷入一種既非睡眠也非完全清醒的、空白的停滯狀態,度過一段被偷走的時間,然後起身,週而復始。我的黑眼圈似乎變淡了,我的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但我的眼睛,卻異常的亮,沒有絲毫睡意矇矓的痕跡。

我被利用了。我成了他飼養的、提供負面情緒然後換取虛假安寧的牲畜!而我,竟然還對他產生了可悲的依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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