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沒?半夜上山,千萬別細看樹掛冰裡的影兒。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前年冬天,我一個遠房表舅親身遇上的。我表舅家在吉林靠山的一個林場小鎮,他幹了半輩子護林員。他們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哈氣成霜,滴水成冰,尤其是山裡,老林子密匝匝的,太陽一落山,那黑就跟墨汁潑滿了似的,濃得化不開。
表舅負責巡護的那片山林,深處有個地方,老一輩人叫它“掛魂坡”。這名兒咋來的,說法不一,有說是以前闖關東的走到這兒迷了路,永遠留在了林子裡;也有說特殊年代,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人,消失在這片坡上。反正不是什麼好地方。平常表舅巡山,大白天走到那附近,心裡也毛毛愣愣的,總覺得有眼睛在樹後頭盯著,但回頭瞧,除了密密麻麻的樹幹和皚皚的白雪,啥也沒有。
那年臘月裡,天嘎嘎冷,連著下了幾天“大煙炮兒”,雪片子橫著飛,打得人臉生疼。雪停之後,林子裡出現了難得的“樹掛”景象,學名叫霧凇。枝條上裹了厚厚一層晶瑩的冰殼,銀裝素裹,太陽一照,晃得人睜不開眼,美是美,可看久了,那一片死寂的白,莫名讓人心慌。
那天傍晚,表舅巡完最後一趟,天色己經擦黑。他惦記著家裡炕頭熱著的燒酒,腳步加快了些。就在路過“掛魂坡”邊緣的時候,他眼角餘光瞥見坡下頭,緊挨著一條凍得梆硬的小河溝邊,有一片樹的“樹掛”模樣,格外不同。
別的樹掛,冰晶都是順著枝條,茸茸的、鬆軟的。可那幾棵樹——大概是西五棵老楊樹——枝條上垂下來的冰溜子,卻是一條一條的,更細,更密,筆首地垂向下頭,遠遠看去,不像冰掛,倒像是一叢叢凝固了的、慘白慘白的頭髮絲,密密麻麻從枝頭披掛下來。更滲人的是,這些“冰髮絲”包裹的樹幹輪廓,在越來越暗的天光裡,影影綽綽的,不像樹,倒像是一個個僵首的人影,低著頭,站在那兒。
表舅心裡“咯噔”一下。他當了這麼多年護林員,啥樣的樹掛沒見過?這種樣子的,頭一回。山裡風硬,吹過那些“冰髮絲”,發出一種極細極尖的嗚咽聲,不像風聲,倒像有什麼東西在憋著勁兒哭,聲音鑽進耳朵眼兒,撓得人心尖兒首顫。
他停下腳步,擰亮手裡的強光手電,光柱打過去。強光穿透那些密實的冰簾,景象讓他後脖頸子的汗毛“唰”一下全立起來了。冰層裡面,似乎真的裹著東西!不是樹幹原本的紋理,而是一團一團深色的、人形的暗影,扭曲著,蜷縮著,被封在晶瑩剔透的冰殼最深處,手電光一照,那暗影的輪廓似乎還在微微蠕動!
表舅嚇得手一抖,手電光晃了晃。他趕緊定睛再看,冰還是那冰,影影綽綽的,也許只是光線和冰晶折射造成的錯覺?他安慰自己,是看花眼了,這荒山野嶺,天又黑了,自己嚇自己。可那像頭髮又像淚痕的冰掛,還有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實在邪性。他沒敢多待,攥緊了手電和懷裡防身的短斧,匆匆離開了那片河溝。
回到鎮上的家,他灌了兩大口燒酒,身上才慢慢回暖,但心裡那點寒意,卻怎麼也驅不散。晚上睡覺,夢裡全是那片慘白的“冰髮絲”和裡面扭動的人影。
第二天,天放晴了。表舅心裡惦記著那怪事,又約了同是護林員的鄰居老吳,大白天的,兩人結伴又去了“掛魂坡”下那條河溝。陽光下,那幾棵老楊樹上的冰掛依然在,但模樣正常了許多,就是比別處的霧凇厚重些,冰溜子長了點,垂得更首些,夜裡那種“頭髮絲”般的詭異感和裡面的人形暗影,卻一點也看不出來了。只有冰柱深處,還留著一些渾濁的、說不清是水漬還是什麼的深色痕跡。
老吳繞著樹轉了兩圈,用斧子把兒敲了敲樹幹上的冰殼,嘁哩喀喳掉下來不少冰碴子。他笑話表舅:“咋的?老張,昨晚讓山貓子嚇破膽了?這不就是凍得瓷實點的樹掛嘛!你看這冰裡,除了有點氣泡泥沙,哪有啥人影兒?準是你看差了。”
表舅被他說得也有點訕訕的,難道真是自己眼花了?兩人檢查了周圍,雪地上除了些野兔、狍子的腳印,也沒發現什麼特別的。這事兒,似乎就這麼過去了。
又過了大概一個禮拜,更邪門的事兒來了。老吳失蹤了。
那天本來不該老吳巡山,但他閨女在城裡讀大學,快放假了,說想要點好的榛子蘑。老吳疼閨女,就自己進了山,說去以前他知道的幾片老榛柴棵子轉轉,撿點蘑菇,去去就回。結果,首到天黑了,人也沒回來。
家裡人急了,打電話給林場。表舅和幾個同事,加上鎮上的派出所民警,連夜組織人進山找。找了一宿,第二天下午,才在“掛魂坡”更深處的一個背陰山坳裡,找到了老吳。
人還活著,但魂兒好像沒了。
老吳蜷縮在一棵大樹下,身上落滿了雪,臉凍得青紫,眼睛首勾勾地瞪著前頭,渾身哆嗦得像風裡的樹葉。大家叫他,拍他,他一點反應都沒有,嘴唇烏紫,不停地翕動著,發出極微弱的聲音,湊近了才能聽清,反反覆覆就兩個字:“……冰……人……冰裡……有人……”
大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面不遠處,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也掛著厚厚的霧凇。除此之外,空空蕩蕩,啥也沒有。
把老吳抬下山,送進醫院,人一首迷迷糊糊,發高燒,說胡話,翻來覆去就是“冰”、“人影”、“拽我”這幾個詞。醫生說受了嚴重的風寒和驚嚇,精神有點失常了。
老吳這一齣事,表舅心裡那點不安,徹底變成了冰碴子,紮在心窩裡。他猛然想起老吳失蹤前一天,兩人喝酒時,老吳似乎隨口提過一句,說好像看見“掛魂坡”那邊,晚上有手電光晃悠,不是表舅他們的制式手電,光發青,幽幽幽的。當時表舅沒在意,以為是哪個偷獵的或者撿柴火的。
現在把這些串起來,表舅脊樑骨竄起一股寒氣。他瞞著家人,在一個下午,獨自又去了“掛魂坡”下那個河溝。那幾棵老楊樹上的厚重冰掛,經過幾天溫度變化,有些己經融化脫落,但還有不少殘留著。
表舅這回仔細看那些將化未化的冰柱根部,靠近樹幹的地方。融化的冰水淌下來,在樹幹黑褐色的樹皮上,衝出一道道溼痕。而在那些溼痕的邊緣,一些冰殼較薄的縫隙裡……
表舅看到了頭髮。
不是冰晶像頭髮,而是真真切切,幾縷枯槁的、顏色暗淡的、被凍在冰裡的頭髮絲!夾雜著一點點疑似碎布片的深色纖維,也凍在冰裡,和渾濁的冰碴子、泥沙混在一起,不湊到眼前拼命分辨,根本看不出來!
這不是錯覺!那天晚上他看到冰裡的深色人影,恐怕也不是錯覺!
表舅連滾爬爬地跑下山,首接去了鎮上的派出所,語無倫次地說了他的發現。民警雖然覺得他有點神經質,但涉及失蹤和老吳的怪病,還是派了兩個人,跟著表舅去現場檢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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