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過,三個人玩的遊戲,最後只回來兩個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出在九十年代末,具體哪個鎮子就不點了,反正冬天賊拉冷,吐口唾沫沒落地就成冰碴。鎮子不大,窩在山坳坳裡,一條主街從東頭能望到西頭,街兩邊是些低矮的磚房,煙囪在冬天總是冒著或濃或淡的灰煙。家家戶戶低頭不見抬頭見,誰家炕頭熱乎,誰家灶坑涼,心裡都門兒清。出事的,是老劉家。老劉家兩口子都是鎮糧站的職工,老實本分,家裡有個小子,叫鐵軍,那年剛上初中,虎頭虎腦,濃眉大眼,是那片的孩子王,主意正,膽子也大。
那年剛入冬,頭場雪憋了好幾天,就是下不來。天總是陰沉沉的,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白天也像傍晚。風颳起來帶著哨音,捲起地上的枯葉和沙土,打在臉上生疼。大人們縮著脖子匆匆來去,孩子們也被拘著不讓遠跑。可半大小子,哪關得住。
鐵軍出事那天,是禮拜六。學校只上半天課,晌午就散了。跟他一塊的,還有同班的兩個同學,一個叫小慧的女娃,扎著兩個羊角辮,平時文靜,但挺聽鐵軍的話;另一個叫志強,個子比鐵軍矮半頭,有點瘦,膽子不大,總是跟在鐵軍屁股後頭。
有人看見他們仨晌午頭在鎮西頭的老合作社門口嘀咕了半天,然後朝著更西邊去了。那個方向,除了幾塊己經收完、只剩下枯杆的苞米地,就是那座廢棄了好幾年的老糧倉。那糧倉是更早些年建的,紅磚牆,大鐵門早就鏽蝕壞了,只用幾根粗木頭歪歪斜斜地頂著,旁邊還有個小側門,門板掉了半邊,裡頭黑黢黢的,像張咧開的嘴。夏天裡面潮氣重,一股黴爛味兒,冬天就只剩下乾冷和死寂。平時除了半大小子們偶爾去探險,或者野貓野狗鑽進去避寒,大人是絕少靠近的。
到了下午三西點鐘,天光就開始暗了。鐵軍媽包好了酸菜豬肉餡的餃子,等著兒子回來下鍋。左等右等不見人,心裡就有些毛躁。出門站院裡喊了幾嗓子,只有風聲回應。她尋思著是不是去同學家玩了,就趿拉著棉鞋,先去志強家問。志強媽也在家做飯,說孩子沒回來。兩人一對眼神,有點慌了,又一起去了小慧家。小慧爸正蹲在門口抽菸,說閨女也沒著家。
三家大人這下真急了。那時候鎮子還沒通幾部電話,全靠腿腳和嗓子。他們叫上鄰居,分頭去找。手電筒的光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裡胡亂劃拉著,一聲聲呼喚被風吹得七零八落:“鐵軍——!”“小慧子——!”“志強——回家吃飯啦——!”
鎮子裡幾條街,常去的幾戶人家,甚至河溝邊都找遍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最後,不知是誰提了一句:“西頭……老糧倉那邊看了嗎?”幾個男人互相看了看,心裡都有點咯噔。那地方,邪性,平時都不愛去。但孩子可能不懂事,跑那兒玩去了。
老劉、志強爸,還有另外兩個鄰居,拎著兩把長柄手電,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頭走。苞米地裡的枯杆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像有很多人在裡面走。天幾乎全黑了,只有遠處鎮子裡零星昏黃的燈火。老糧倉黑乎乎的輪廓蹲在荒地邊上,像個巨大的墳包。
走到近前,手電光打在斑駁的紅磚牆上,照出上面一些模糊的、不知道哪個孩子畫的歪扭圖案。側門那破洞像一隻獨眼,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志強爸嚥了口唾沫,喊了一聲:“志強?在裡面不?”
沒有回答。只有風聲灌進破門洞,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哭又像笑。
老劉心裡揪緊了,他奪過一把手電,壯著膽子往裡照。光柱刺破黑暗,先照見地上厚厚的灰塵和亂七八糟的雜物,破麻袋,爛木頭,還有一些說不清是啥的垃圾。光線慢慢移動,掃過角落……
“在那兒!”一個鄰居眼尖,低聲叫道。
手電光定住了。在最裡面的牆角,一堆鼓鼓囊囊的破麻袋上,蜷縮著兩個小小的身影,緊緊靠在一起。正是小慧和志強。
大人們趕緊衝進去,灰塵被踩得飛揚起來。老劉的心卻沉到了谷底——只有兩個!鐵軍呢?
小慧和志強狀態很不對。小慧的羊角辮散了一個,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眼睛睜得老大,首勾勾地盯著糧倉頂棚那黑乎乎的房梁,眼珠半天都不轉一下。任誰叫她推她,都沒反應,只是渾身像打擺子一樣不停地抖,上下牙磕得咯咯響。志強也好不到哪去,他雙手死死抱著自己的腦袋,把臉埋在兩個膝蓋中間,嘴裡不停地、快速地嘟囔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但能聽出極度驚恐。
“鐵軍呢?鐵軍哪兒去了?”老劉抓住志強的肩膀搖晃,聲音都變了調。
志強被他搖得抬起頭,臉上涕淚橫流,眼神渙散,看著老劉,又好像沒看見他,只是喃喃地重複:“走了……沒送……別找我……不是我……”然後又開始抱著頭唸叨。
小慧則突然尖叫起來,不是對著人,而是對著那片黑暗,尖利的聲音在空曠的糧倉裡迴盪,刺激得人耳膜疼。她胡亂揮舞著手臂,像是要推開什麼東西。
大人們知道問不出什麼了,趕緊先把兩個孩子弄回家。鐵軍不見了。這個事實像一塊冰,砸進了三家大人的心窩子裡,也迅速凍住了整個小鎮。
派出所的民警來了,問詢,記錄,組織人手搜尋。老糧倉被翻了個底朝天,連磚縫都恨不得摳開看看。附近的苞米地、荒溝、廢棄的機井房,甚至更遠一點的山腳林子邊,都找遍了。鐵軍就像被這冬天陰沉沉的天給吞了一樣,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關於他們仨到底去糧倉幹啥,小慧和志強成了唯一可能的資訊來源。可兩個孩子嚇丟了魂,回家後一個高燒不退,昏睡說胡話;一個整天縮在炕角,有人靠近就哆嗦,問啥都搖頭。鎮上的謠言開始像冬天的霧氣一樣瀰漫開來。有說是叫人販子拐了——可另外倆孩子咋沒事?有說是鐵軍調皮,掉進哪個廢棄的菜窖或者枯井裡了——可全鎮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還有更邪乎的,偷偷說,那老糧倉早年好像餓死過守倉的人,是不是撞了啥不乾淨的東西?
老劉家一夜之間塌了天。鐵軍媽眼淚流乾了,人就呆呆地坐在炕上,看著窗外,手裡攥著鐵軍的一件舊褂子。老劉幾天工夫頭髮白了一半,眼窩深陷,見人只會重複一句話:“我兒子呢?看見我兒子沒?”
事情過去小半個月,眼看要成死案。就在人心惶惶、猜測快要變成各種光怪陸離傳說的時候,小慧那邊,有了點突破。
小慧連續燒了好幾天,打針吃藥效果都不明顯,總是昏昏沉沉。一天夜裡,她突然在睡夢中劇烈掙扎,哭喊起來,家裡大人趕緊按住。她閉著眼,嘴裡卻清晰地蹦出一些詞句,斷斷續續,夾雜著哭泣和哀求。她媽把耳朵湊近了,屏住呼吸仔細聽,才從那些碎片裡,拼出一個讓人汗毛倒豎的輪廓。
“……鐵軍說……玩個問、問丁……就我們仨……黑屋子……水碗……不能說話……問了……問了就能知道……”小慧的呼吸急促起來,“……蹲著……腿麻了……冷……水裡……有影子……黑乎乎的……蹲在中間……”她的聲音驟然充滿恐懼,“……送走!送走!要說‘丁,您走吧,我們不同路了’……三遍……潑水……志強……志強沒念完……鐵軍……鐵軍還在裡面!他沒出來!他沒出來啊!”最後一句幾乎是淒厲的嘶喊,然後小慧又陷入昏睡,渾身被冷汗溼透。
小慧媽聽得手腳冰涼,癱坐在炕沿上。問丁?這是啥玩意兒?她從來沒聽過。但“水裡影子”、“送不走”、“鐵軍沒出來”這些詞,像冰錐子一樣扎進她心裡。她不敢耽擱,等天矇矇亮,就去了志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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