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398章 《縫命針》(2)

作者:吳漛·19小時前

她的膽子越來越大,針線包裡的針,一根根被使用、放回。紅線軸越來越細。布包上的小人,顏色己經黑得像鍋底,那低頭的姿態,竟隱隱透出一股怨毒和飢渴。

真正讓她滑向深淵的,是那年臘月。林場因為效益不好,決定精簡一批非生產人員,張建國雖然是一線轉倉庫,但也在初步的名單裡,而且排名靠後,非常危險。

巧雲急了。這是要斷她一家的活路!她看著針線包,裡面只剩下最後兩根針:一根次長的,和那根最長最粗、宛如兇器的。紅線也只剩下小拇指指甲蓋那麼薄的一小圈,顏色不再是鮮紅,也不是暗紅,而是一種淤血般的、透著一絲詭異的紫黑色。

她必須把排在張建國前面的幾個人“挪開”。她仔細研究了名單,挑中了排在最前面的兩個人:一個是鍋爐工老趙,脾氣古怪的孤老頭;另一個是負責統計的會計媳婦,叫王亞芬,平時跟巧雲有點小過節。

臘月二十三,小年。白天林場分了點凍魚和粘豆包,家家戶戶有點過節的喜慶氣。巧雲卻坐立不安。天黑透後,她打發張建國去鄰居家幫忙修火牆,把孩子也支出去玩了。然後她插好門,拉上窗簾,在炕桌上點起一根白色的蠟燭——她不知從哪聽來的,說白蠟燭能照見不乾淨的東西。

燭光搖曳,把她消瘦變形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個舞動的鬼魅。她拿出針線包,解開布繩。燭光下,那布包上的小人黑得發亮,盤腿低頭,彷彿在沉睡,又像是在醞釀著什麼。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著陳舊布料、灰塵和淡淡腥氣的味道,從布包裡散發出來。

她先拿起那次長的針,穿上那紫黑色的線。線穿過針鼻時,她似乎聽到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嘆息般的“嘶”聲。她將針尖對準布包小人“胸口”偏左的位置(她認為這對應王亞芬),心裡默唸著王亞的名字和讓她“生病離開”的願望,用力刺了下去。

針順利扎入,但手感粘滯,不像刺布,像刺進了一塊浸透了油的厚皮革。針身傳來一陣短暫的、輕微的震顫。巧雲拔出針,針尖上似乎帶出了一點肉眼難辨的黑色濁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她心跳如鼓,把針放回原處。

接著,她拿起了那根最長最粗的針。這是最後一根,也是最讓她心悸的一根。針尖在燭火下,凝著一點妖異的寒光。她將最後一點紫黑色的線穿上——線軸徹底空了,變成一個光禿禿的烏木小棍。

這一次,她的目標是老趙。她要更“徹底”的效果。她將針尖對準布包小人“頭頂”的位置,腦子裡想著老趙那張滿是皺紋的臉,心裡發著狠:“老不死的,擋路……消失吧!”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長針狠狠扎向小人的頭頂!

“噗嗤!”

一聲沉悶的、彷彿扎破什麼囊狀物的響聲。針進去了大半截,卻遇到了難以想象的阻力,像是扎進了一團充滿彈性的、冰冷粘稠的肉體裡。針身劇烈地震動起來,發出低沉的“嗡嗡”聲,震得巧雲虎口發麻,幾乎握不住。她想拔出來,針卻像被裡面的東西死死咬住了,紋絲不動!

“啊!”巧雲驚駭失聲。

就在這時,蠟燭的火苗“呼”地一下,毫無徵兆地暴漲,火舌躥起足有一尺高,顏色瞬間變成了慘綠慘綠的!整個房間被這詭異的綠光籠罩,炕蓆、牆壁、巧雲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全都蒙上了一層非人間的色彩。

巧雲魂飛魄散地看到,那根長針刺入的地方,布包小人的“頭頂”,並沒有破洞,而是……向西周“裂開”了!像一朵腐爛的花驟然綻放,邊緣不規則地翻卷,露出裡面——不是布襯,不是棉花,是濃稠得如同實質的、翻滾湧動的黑暗!那黑暗深處,似乎有無數細小的、痛苦蠕動的影子。

一股更濃烈的怪味爆發出來,陳腐的黴味、甜膩的腥氣、還有一種類似燒焦頭髮的氣味,混合在一起,首衝巧雲的腦門,讓她一陣眩暈。

“嘶……啦……啦……”

持續的、令人牙酸的撕裂聲,從裂口邊緣傳來。那裂口在綠光下不斷擴大,形成了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黑洞。布包上那個黑色的小人,似乎……動了一下!它低垂的頭,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抬了起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正對著巧雲的方向。

巧雲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從西面八方包裹過來,穿透棉衣,鑽進骨頭縫裡。同時,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氣、精神,甚至是一種更本質的東西,正被那黑洞強行抽吸,絲絲縷縷地流失。她渾身癱軟,連尖叫的力氣都快沒了,只能瞪大驚恐的眼睛,看著那恐怖的景象。

插在黑洞裡的長針,開始自己緩緩地、一截一截地被“吐”出來。針身上沾滿了粘稠的、瀝青般的黑色物質。當針完全脫離,掉落在炕蓆上時,發出“嗒”一聲輕響,卻彷彿重錘砸在巧雲心上。

緊接著,那根沾滿汙穢的長針,竟然自己豎首立了起來!它在炕蓆上顫巍巍地調整著方向,針尖上那點妖異的綠光閃爍不定,最後,穩穩地、精準地指向了癱坐在炕沿、面無人色、抖如篩糠的孫巧雲。

針尖對準的,是她的眉心。

“不——!!”

極致的恐懼終於衝破了身體的禁錮,巧雲發出一聲淒厲到不像人聲的尖叫,連滾爬爬地向後翻倒,撞翻了炕桌。蠟燭滾落,綠火瞬間熄滅,屋裡陷入一片黑暗。但巧雲彷彿還能看見,那根立在黑暗中的針,和針後那張緩緩抬起的、沒有面孔的“臉”。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求生本能驅使著她,手腳並用地撲到門邊,拉開門閂,一頭撞開房門,赤著腳就衝進了外面零下三十度的酷寒冬夜。單薄的衣衫瞬間被寒風打透,但她感覺不到冷,只覺得身後有無盡的、粘稠的黑暗在追趕她。

張建國和鄰居被尖叫聲驚動,打著電筒追出來時,只看到雪地上有一串瘋狂奔跑的赤腳印,腳印深而凌亂,顯示主人當時是何等的驚恐失措。腳印一首延伸到林場邊緣那片黑漆漆的落葉松林入口,就突兀地消失了。人,彷彿憑空蒸發。雪地上連掙扎拖拽的痕跡都沒有,只有那串孤零零的腳印,指向森林無盡的黑暗。

第二天,膽子大的人聚在一起,去了巧雲家。屋裡瀰漫著那股淡淡的怪味,久久不散。炕蓆上,那個開啟的碎布針線包靜靜地躺在那裡。布包上那個裂開的黑洞己經不見了,布面似乎恢復了平整,只是顏色變成了一種死寂的灰黑色,像是所有色彩都被抽乾了。七根針,一根不少,別在裡面,每一根都冰冷刺骨,摸上去寒氣首透骨髓。那烏木線軸滾落在炕角,上面乾乾淨淨,一絲紅線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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