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很粗重,額頭上全是冷汗,在手電光下亮晶晶的。他死死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我心裡……數到了十九。”
“你胡扯!”我後背的寒意噌地竄到了頭頂,“這破坡哪來的十九級!十七級都勉強!”
“我知道!”小羅低吼了一聲,帶著哭腔,“可我腦子裡,就是覺得走了十九步!最後那幾步,感覺……感覺特別長,腳底下特別軟,像踩著什麼東西……”
他話沒說完,我們倆幾乎同時聽到了一個聲音。
“嗒。”
很輕,像是一顆小石子落在硬土上。
是從點將臺坡頂那個方向傳來的。
我倆猛地把手電光一起打了過去。光柱交匯處,只有被風吹得起伏的荒草。
“嗒。”
又是一聲。這次更清晰了一點,而且……是在往下移動。聲音的來源,從坡頂,往下移了一級。
我的血都快涼了。小羅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頭掐得我生疼。
“嗒。”
又下一級。
那聲音不緊不慢,很有節奏,正沿著我們剛才數了無數遍的臺階,一級、一級地往下走!就像……就像一個看不見的人,穿著硬底的鞋,正從點將臺上走下來。
手電光裡,什麼都沒有。只有被我們自己的手抖得亂晃的光斑,和那一聲接一聲,越來越近的“嗒”、“嗒”聲。
它走到一半了。
小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想叫又叫不出來。我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跑!趕緊跑!
我猛地拽了小羅一把,他好像才還了魂,我們倆掉頭就跑,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坑窪的荒草地上,手電光亂滾,根本照不清路,只覺得後面那“嗒、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
“嗒、嗒、嗒、嗒!”
變得急促起來!不再是慢悠悠地下臺階,而是在跑!在朝著我們追過來!
我魂飛魄散,這輩子沒跑那麼快過,肺都要炸了,冷風像刀子一樣刮進嗓子眼。我們一路狂奔到停車的地方,手抖得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車子發動,猛踩油門衝出去的時候,我瞥了一眼後視鏡。
鏡子裡,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和遠處那個早己看不見的土包輪廓。
我們把車開到有路燈的大路上,才敢停下來,兩人在車裡呼哧呼哧喘了半天,誰也說不出話。
後來,我再也沒敢去過烏拉古城。小羅回去後就生了一場大病,燒了好幾天,好了以後也絕口不提那天晚上的事,很快結束了專案,離開了吉林。
我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
首到上個月,又是深夜,我失眠刷手機,不知怎麼又想起這事,鬼使神差地搜尋了一下那個探靈主播“虎子闖關東”。
他的賬號還在,但己經很久沒更新動態了。我翻到他最後那條點將臺視頻的評論區,手指機械地往下滑。在眾多幾個月前的評論下面,我看到了一條几天前的新評論,是一個陌生頭像發的:
“博主怎麼不更新了?我前幾天晚上路過烏拉街那邊,好像看見一個人在那土臺子上下走來走去,數臺階呢。穿著一件舊軍大衣,跟博主影片裡那件好像。喊他也不應,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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