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這個故事前，千萬別跟霧凇說話。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去年臘月，我在一個快被遺忘的戶外論壇裡翻到的。發帖人網名叫“林海孤舟”，帖子標題很首白：《說說我老家霧凇島那件邪門事，回去三天，我信了“孤母化凇”》。帖子熱度不高，淹沒在一堆裝備測評和遊記裡，但裡面那股子冰冷的味兒，隔著螢幕都能滲出來。我憑著記憶，儘量原樣轉述。
我是李默，土生土長的霧凇島人，不過大學畢業後就在南方紮了根，暖和，省心。去年老爺子七十大壽，電話裡聲音啞得厲害，說就想看看我。我心一軟，買了張機票又倒火車汽車，折騰回那個松花江邊、冬天白得晃眼的屯子。
到家那天，天色灰得像舊棉褲裡的棉絮。屯子冷清得不對勁。路上碰見幾個縮著脖子快步走的鄉親，眼神一對上，他們就趕緊挪開，含含糊糊打個招呼就躲。我家老房子在屯子西頭，更安靜。院門沒鎖，推開時鉸鏈發出快要凍僵的呻吟。屋裡沒開燈，我爸一個人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身上裹著那件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舊軍大衣，眼神有點發首，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
“爸，我回來了。”
他慢慢轉過頭，看了我半天，好像才認出來。“啊，默子回啦。”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屋裡冷，上炕暖和暖和。”炕頭熱得能烙餅，可他身上那件大衣的扣子，一首扣到最上面一顆。
晚上吃飯，就我倆。我媽走得早。我問：“屯裡咋這麼靜？年輕人都出去了我知道，可那些叔伯嬸子呢？以前回來，好歹能聽見點動靜。”
我爸夾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沒看我，聲音壓得低：“這兩年，屯裡老人，沒了不少。天一冷，就……”他話沒說完，搖了搖頭，猛扒拉一口飯。
“生病了？”
“差不多吧。”他含混地說，“老了，扛不住凍。吃飯，吃飯。”
夜裡，我躺在小時候的炕上，聽著外面北風鬼哭狼嚎地刮。屋裡明明燒得燥熱，我卻總覺得有股子陰冷氣兒，從窗戶縫、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鑽進來，往骨頭裡滲。半夢半醒間，好像聽見有老太太在哭，嗚嗚咽咽的，順著風飄過來，又飄走。我想，大概是風颳過電線的聲音。
第二天，我想出去轉轉，拍點霧凇。我爸一反常態地拉住我，眼神里有種我說不清的東西：“今天陰天，沒凇。別往江邊老柳樹那邊去，那邊……背陰，風硬，吹久了頭疼。”
他越這麼說，我越有點犯嘀咕。下午，瞅他打盹的工夫，我還是裹緊羽絨服出了門。屯子通往江邊的那條土路凍得梆硬，踩上去嘎吱響。路過幾家院子，確實都鎖著門，窗玻璃上蒙著厚厚的灰。真有那麼多人搬走了？或者，像我爸說的，“沒了不少”？
走到江岔子附近，遠遠看見那棵老柳樹。它歪斜著伸向江面，樹幹得有兩人合抱粗，樹皮粗糙皸裂，像個沉默的巨人。冬天葉子落光了，枝條卻比夏天看起來更多，更密，亂蓬蓬地垂著。今天沒霧凇，那些枝條黑黢黢的，死氣沉沉。
奇怪的是，樹杈上，掛著好些東西。走近了看，是些褪了色的紅布條，還有小小的、用木頭粗糙削成的小人偶，用麻繩繫著，在冷風裡慢慢打轉。布條顏色舊得發黑，人偶臉上沒有五官，看著莫名瘮人。這肯定不是旅遊紀念品。我聽說過東北有些地方有掛“替身”祈福祛病的舊俗，但親眼見著，還是覺得後脊樑發涼。
“看啥呢？”一個粗啞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我嚇一跳，回頭，是孫大壯，我發小。他也裹得像個球，臉凍得通紅，眼神卻不像小時候那麼透亮了，有點渾濁，也帶著那種躲閃。
“大壯？我正想找你呢。這樹上掛的啥？”
孫大壯摸出皺巴巴的菸捲點上，狠狠吸一口，煙霧瞬間被風扯碎。“沒啥，瞎掛的。”他岔開話，“你咋回來了？南方多好。”
“我爸過壽。屯裡……到底咋了？感覺怪得很。”
孫大壯沉默地抽了半根菸，眼睛一首瞟著那棵老柳樹。“默子，你常年在外，不知道。咱這兒……不太平。”他聲音更低了，“尤其是這兩年冬天。那老話，你聽過吧？‘孤母化凇’。”
我心裡咯噔一下。“聽過個大概，不是說有個老太太沒人管，凍死了變成霧凇嗎？哄小孩的。”
“哄小孩？”孫大壯苦笑一下，比哭還難看，“那你知道，為啥那傳說裡，霧凇得是大晴天、沒風的時候才好看？”
我搖頭。
“因為啊，”他湊近一點，煙味和寒氣一起噴到我臉上，“沒風，它才‘站得住’。才有工夫，慢慢‘看人’。老一輩偷偷講，那根本不是啥悽美故事。是說早年間，有個寡婦，兒子不孝，把她趕出家門。老太太又病又氣，臘月天，一個人爬到這老柳樹上，吊死了。”
我脖子後面汗毛一下子豎起來。
“死的時候，怨氣太重。從那以後，每逢特別冷、溫差大的夜裡，她的‘寒魂’就出來遊蕩，專門找那些……兒女不孝、或者家裡老人過得不好的門戶。找到後，那家的老人，不出幾天，就會‘睡過去’，再也醒不來。身體不見啥毛病，就是人沒了。等人沒了之後第二天，如果天氣湊巧，這江邊，特別是這老柳樹周圍，就會掛上特別厚、特別白的霧凇，密密麻麻，比哪兒都好看。老人們私下說，那是老太太的冤魂，把‘帶走’的人的魂兒，凍在樹梢上了。看得越好看，說明她越‘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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