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看著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說：“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點，但也不是一點法子沒有。就看你的膽子和造化了。”
小斌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連連磕頭：“您說！您說！我什麼都聽您的！”
“今天是陰曆三月廿九，”老太太抬頭看了看陰沉的天，“‘它’這東西，每月逢九的日子，陰氣最盛，也最活躍。但物極必反，這種時候，‘它’的根腳也最容易露出來，容易被‘釘住’。你必須在今晚子時之前，就是夜裡十一點到一點那會兒之前，做成一件事。”
小斌屏住呼吸聽著。
“你得去靠山屯，小娟現在住的老宅。找到她睡的那間屋，從她枕頭底下，把她系的那根紅繩，拿到手。”老太太一字一句地說，語氣凝重，“記住幾件事：第一，絕對不能吵醒小娟。第二，不能開燈，一點光都不能有，月光也不行，得摸黑。第三，只能用一隻手去摸，摸到繩子，拿住，就抽出來。第西，也是最重要的……”
老太太盯著小斌的眼睛，小斌感覺那目光像針一樣扎進自己心裡。
“不管你的手在枕頭底下摸到別的什麼東西——感覺到頭髮也好，摸到冰涼的手也好，甚至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碰你、纏你的手指頭——你都絕對不能出聲！不能喊！不能縮手！就當什麼都沒感覺到，抓住繩子，拿出來，轉身就走！聽明白沒？”
小斌臉色慘白，但還是用力點頭。
“拿到繩子，不要停留，不要回頭，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這裡來。把兩根紅繩，你那根和她那根，都在這老槐樹下燒了。燒的時候，可能會有點動靜，別管。燒完的灰，全部掃起來，埋到這棵老槐樹主幹北邊，三尺遠的地方，挖個深點的坑埋實誠了。”老太太頓了頓，“來去的路上，不管聽見誰叫你名字，不管聽見身後有什麼聲音，哪怕是哭是笑，是你在乎的人的聲音，記住，千萬不能答應！更不能回頭！你一答應，或者一回頭，魂就可能被勾走，前功盡棄，神仙也難救。”
說完，老太太從自己懷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褪了色的舊荷包，遞給小斌：“這裡頭是陳年艾草灰混著廟裡求來的香灰，你帶在身上，能暫時幫你擋一擋陰氣，別讓‘它’在路上就把你截住了。小娟的老宅在靠山屯最西頭，獨門獨院，土牆圍著的就是。她住東廂房，炕靠南窗。你從後院矮牆翻進去，窗戶紙右下角有個不起眼的破洞，能伸進手去開裡面的插銷。”
她把荷包塞進小斌手裡，那荷包也是冰涼一片。小斌緊緊攥住，像攥著最後的生機。
“記住，子時之前，必須辦好。過了子時，‘它’的氣焰就更足了，你就沒機會了。”老太太最後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有一絲憐憫，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然後轉身，步履蹣跚地走進了林子深處，很快被霧氣吞沒。
小斌癱坐在地上，半天才緩過勁來。他看看手裡皺巴巴的荷包，又看看那棵猙獰的老槐樹和上面勒死的紅繩，一股寒意從腳底板首衝頭頂。但他沒有退路了。
揣好荷包，他咬咬牙，騎上摩托，朝著靠山屯的方向駛去。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點天光，山風颳起來，嗚嗚作響，像無數人在哭。
靠山屯到了晚上，更是寂靜。零星幾點燈火，大多集中在屯子中間。西頭那一片，幾乎漆黑一片。小斌把摩托藏在路邊林子裡，按照老太太說的，摸到最西頭那處獨院。土牆不高，他很容易翻了過去。後院荒草叢生，果然只有東廂房一扇小窗透著極微弱的光，不是燈光，像是什麼小電器的指示燈，幽幽的一點綠。
他躡手躡腳湊到那扇窗戶下。窗戶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糊著窗戶紙，那紙己經發黃髮脆。他找到右下角，果然有個指甲蓋大小的破洞。他把眼睛湊上去，往裡看。
屋裡比外面更黑，只能勉強借著那點微弱的綠光看出個大概。是個老式的土炕，炕上躺著一個人，蓋著被子，面朝裡，蜷縮著，一動不動，像是睡得很沉。枕頭就在炕沿邊上。
小斌的心跳得像要撞碎胸骨。他輕輕伸出手指，從那個破洞伸進去，摸索著窗框內側。果然摸到了一截小小的、生了鏽的鐵插銷。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極其小心地一點點撥動那插銷。
“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小斌渾身一僵，趴在窗下一動不敢動。過了好一會兒，屋裡炕上的人影似乎沒有動靜，他才敢繼續。他輕輕推開一條窗縫，那老舊的木頭髮出細微的“吱呀”聲，每一聲都讓他頭皮發麻。
窗戶推開到能容他鑽進去的寬度，他停下來，再次側耳傾聽。只有均勻而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從炕上傳來。
他默唸著老太太的囑咐，脫掉鞋子，用手撐著窗臺，小心翼翼地翻了進去，落地輕得像只貓。屋裡那股味道更濃了——濃烈的草藥味，幾乎蓋不住底下那股甜膩腐朽的木頭和泥土的腥氣，甚至……還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舊棉布放久了的味道。
他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挪向炕沿。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能看清炕上那個隆起的人形，和枕頭模糊的輪廓。
成敗在此一舉。他伸出右手（左手死死攥著那個荷包），顫抖著，極其緩慢地，探向那個枕頭。
指尖先觸碰到粗糙的炕蓆，冰涼。然後，他摸到了枕頭的邊緣，是那種老式的蕎麥皮枕頭，硬邦邦的。他沿著枕頭邊緣往下摸，伸進枕頭與炕蓆之間的縫隙。
碰到了！
一根粗糙的、細繩狀的東西。
他心中一喜，手指捏住，輕輕往外抽。是那根紅繩！觸感和他那根很像，但更溼冷一些，好像沾著夜裡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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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支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