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之後，千萬別接那種顯示“未知號碼”的來電，尤其當聽筒裡傳來的，是整齊劃一、永不停歇的腳步聲。如果你在東北，在一個被大雪封住的山村裡，那麼你聽到的，可能不只是聲音。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得從2018年臘月說起，是我表哥李建軍的親身經歷。為免對號入座，具體地點就不提了，反正是吉林東部大山裡的一個小地方，地圖上找不著，得坐驢車再走十幾裡山路才能到的那種屯子。我表哥那年三十六，是個能折騰的主兒，不信邪，不怕苦。他拉上從小光屁股長大的兄弟趙大勇——我們都叫他老趙，還有一個叫孫茂才的合夥人，三個人湊了錢，在深山裡包了片老林子，搞林下參種植。圖的就是那裡頭水土好，沒汙染。
他們的落腳點，是林業局早些年廢棄的一個檢查站，幾間紅磚房，窗戶玻璃碎了不少，用木板釘著。房子後頭就是沒邊沒沿的原始林，前頭一條凍得硬邦邦的河溝，夏天是路，冬天就是雪道。方圓二十里內，再沒有第二戶人家。
開頭幾個月，雖然條件苦，但還算順當。搭架子，整地，處理人參苗，忙得腳打後腦勺，倒頭就睡，啥也不想。變化是從那場大雪開始的。氣象站後來說是五十年一遇。雪片子不是飄下來的，是砸下來的，密密實實，兩天兩夜，沒喘一口氣。天地間就剩下一種顏色：白。一種聲音：風鬼哭狼嚎似的呼嘯。
電早就斷了，柴油發電機突突了最後幾下，也徹底啞火。備用燃油沒算準，耗光了。帶來的幾部手機，智慧的、老式的，螢幕先後熄滅，成了冰冷的磚頭。唯一還能指望的，就是一部老式衛星電話，笨重得像塊黑磚，但據說在任何角落都能打通。那是他們和山外世界最後的聯絡。
雪停的那天下午，世界死寂。雪層厚得把房門堵了一半，是老趙和孫茂才用工兵鏟生生挖出一條雪衚衕，才通到外頭。一片令人心慌的潔白，壓得人喘不過氣。表哥站在門口，望著遠處黑黢黢的森林輪廓，第一次覺得這地方陌生得可怕，彷彿他們不是在這裡住了幾個月，而是闖入了另一個世界的邊界。
真正的怪事，發生在當天夜裡。
風比白天小了些，但依然颳著哨子。表哥睡在炕梢，炕燒得不算熱，後半夜凍得腳發麻，半睡半醒。就在這迷迷糊糊的時候，他聽見了。
不是風聲。
是腳步聲。
很多很多人的腳步聲。
嚓。嚓。嚓。嚓。
極其整齊，沉重，踩在厚厚的、堅實的雪殼上發出的那種特有聲響。緩慢，但毫不停頓。這聲音從遙遠的森林深處傳來，起初很微弱，漸漸變得清晰，彷彿一支龐大的隊伍，正穿過密林，朝著他們這個檢查站的方向走來。
腳步聲裡，還混雜著別的聲音。一種低沉的、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哼唱，沒有歌詞，只有單調而悲涼的旋律，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偶爾，會有極其短促、含糊的吆喝，像是什麼口令，但完全聽不懂。甚至能隱約聽到金屬物品相互碰撞的輕微叮噹聲，像是水壺，或者別的什麼金屬裝備。
表哥渾身汗毛倒豎，睡意全無。他僵硬地躺在炕上，連呼吸都屏住了。他能感覺到旁邊老趙的身體也繃緊了。
“大勇……”表哥極小聲地叫了一聲，聲音發顫。
“嗯。”老趙在黑暗裡應了一聲，聲音乾澀，“聽見了。”
“是……是啥？”
老趙沒立刻回答。那腳步聲和古怪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彷彿己經來到了屋外的空地，就在那扇釘著木板的窗外。炕上的孫茂才也醒了，嚇得首往被窩裡縮，牙關格格打顫。
三個人在絕對的黑暗和恐懼中，聽著那支看不見的隊伍從他們的屋外“走過”。時間變得極其漫長。腳步聲、哼唱聲、金屬碰撞聲，無比真實地衝擊著他們的耳膜。表哥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感到身下的土炕都在隨著那整齊的步伐微微震動。
大概過了有十分鐘，或者更久，聲音才開始慢慢遠去，朝著河溝對面的山樑方向移動，最終徹底消失在風聲裡。
屋裡死一般寂靜。過了好半晌，孫茂才帶著哭腔問：“趙哥，建軍哥，剛……剛才那是啥啊？是不是有人來了？”
老趙摸黑點了一支菸，火柴的光亮映出他異常凝重的臉。他狠狠吸了一口，菸頭在黑暗裡明滅。“這鬼地方，這天氣，哪來的人？還這麼多？”
“那……那是啥動靜？”
老趙沉默了很久，首到那支菸快燒到手指，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我太爺活著的時候……講過。早些年，這山裡死過很多人，打仗死的，凍死的，餓死的……有時候，趕上特定的天氣，比如像今天這樣的大雪過後，或者七月十五夜裡起霧的時候，就能聽見動靜……看見影兒……”
“陰……陰兵？”孫茂才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別瞎說！”表哥心裡也怕，但嘴上還是喝止，“肯定是風聲！要不就是咱們太累，聽岔了！這都啥年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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