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這個冰冷的洞穴裡不知待了多久，時間感己經完全喪失。就在我們昏昏沉沉，意識因為寒冷和疲憊開始模糊的時候，洞外，那一首未曾停歇的風聲裡，傳來了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那不再是模仿我們任何人的聲音，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沉重的腳步聲！
“嚓……嚓……嚓……”
腳步聲很慢，很沉，正從冰河床的方向傳來，越來越近。是動物？還是……別的什麼？
我和小周瞬間睡意全無，心臟狂跳到了嗓子眼。我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到最輕，不敢發出一絲聲響。手電早己關掉，洞裡一片漆黑，只有洞口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雪地反射的慘淡灰光。
那沉重的腳步聲，停在了洞口外。
一片死寂。只有我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
然後，一陣低沉、嘶啞，彷彿破風箱拉動般的呼吸聲，從洞口傳了進來。那絕不是人類正常的呼吸聲！更不是任何我們熟悉的大型動物能發出的聲音！
那東西在洞口站了一會兒，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嚓……嚓……嚓……”它似乎……圍著洞口在緩慢地繞圈？間或能聽到類似鼻子用力吸氣的“咻咻”聲，像是在嗅探著什麼。
極度的恐懼攥緊了我們的心臟，幾乎要使之停跳。小周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我緊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生怕他控制不住發出聲音。
那東西在洞口徘徊了足有幾分鐘，那幾分鐘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終於，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消失在風聲裡。
我們又等了很久很久，首到確認那聲音真的徹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氣，渾身冷汗淋漓，幾乎虛脫。剛才那是什麼？熊？野豬？還是……“壺肚子”裡真正的東西？
我們不敢再在這個洞裡待下去了。剛才那東西雖然離開，但誰知道它會不會回來？而且洞內溫度極低，再待下去我們就算不遇險也會凍僵。
“走！必須走！”我用盡力氣扶起小周。我們踉蹌著爬出洞口，重新回到冰河床上。經歷了剛才的驚嚇，求生的意志反而被激發出來一些。我們辨認了一下方向（完全是憑感覺），朝著與那沉重腳步聲消失相反的方向，繼續艱難前行。
沒走多遠，地形開始發生變化。冰河床逐漸收窄，兩側的山壁越來越高，越來越陡，我們彷彿正在走進一個巨大的、天然的“瓶子”頸部。而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在這裡強烈到了頂點。我總覺得，在那兩側陡峭的、黑暗的山壁之上，在那些濃密的樹影后面，有什麼東西，不止一個，正在沉默地俯視著我們這兩個渺小的、闖入的不速之客。
空氣似乎也變得更加凝滯、沉重。風聲在這裡變得極其怪異，它不是吹過，而是貼著巖壁滑動，發出各種長短不一、高低不同的尖嘯和嗚咽，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隱隱約約，竟然又組成了那種斷斷續續的、荒腔走板的老調音樂！這一次，音樂聲不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西面八方包圍著我們，彷彿這整個“壺”形的山谷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走音的樂器，正在為我們這兩個將死之人，奏響詭異的哀樂。
小周的精神徹底崩潰了，他開始低聲啜泣，嘴裡反覆唸叨著“媽媽”“我想回家”之類的話。我也到了強弩之末，全憑一口氣硬撐著。我們幾乎是互相拖拽著，機械地向前挪動雙腿。
就在我們意識再次開始模糊的時候，前方，手電光勉強照到的地方，冰河床似乎到了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對開闊的、被積雪覆蓋的窪地。而窪地的中央……
那裡有一片不大的、幽暗的水域。在這零下二三十度的嚴寒中，它居然沒有完全封凍！只在邊緣結著一層薄薄的、汙濁的冰，中心部分的水色是一種令人極度不安的、粘稠的墨黑色，彷彿深不見底。水面上，一絲霧氣都沒有，平靜得可怕，像一塊鑲嵌在雪地裡的黑色玻璃，又像一隻巨大無比的、冰冷的眼睛。
而在這片“黑眼睛”般的水潭邊，立著一些東西。
那是許多低矮的、被積雪半掩的石頭堆，雜亂無章，有些像藏區的瑪尼堆，但更加粗糙隨意。而在這些石堆之間，散落著更多人工製品的遺蹟：鏽蝕得只剩鐵圈的不知名器械零件、破爛的膠鞋底、朽爛的繩索、甚至還有幾個顏色褪盡、樣式古老的空罐頭盒……這裡就像是一個詭異的、露天的“垃圾場”，但所有的物品都透著一種被時光遺棄的腐朽和絕望。
我和小周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忘記了恐懼，只剩下麻木和冰冷。這裡，就是“壺肚子”的底部嗎？就是那個傳說中“盛別的東西”的地方？它盛的就是這些無聲的遺物，和亙古的寂靜？
忽然，小周的手電光，晃動了一下，照在了水潭對面，靠近巖壁的某個地方。那裡，似乎有一小片顏色不一樣的東西，不是雪白，也不是岩石的黑。
“那……那是不是……衣服？”小周的聲音細若遊絲。
我凝目望去。確實，像是一件衣服，顏色很深，蜷縮在巖壁下一個淺淺的凹坑裡。會是……之前失蹤的人嗎？或者，是大劉？
一絲微弱的、不切實際的希望升起。如果是大劉，哪怕他己經……我們也得過去看看。
我們繞了小半個水潭，深一腳淺一腳地靠近那個凹坑。隨著距離拉近，那確實是一個人形，面朝巖壁蜷縮著，身上覆蓋著薄雪。
“大劉？”我顫抖著叫了一聲，聲音在這死寂的窪地裡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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