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就邪在，那玩意兒明明燒成了灰，怎麼還能跟著人回家呢？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我一個朋友，大劉，前年冬天親口跟我講的。他講的時候，裹著件舊棉襖，在暖氣噝噝響的屋裡，臉色還一陣陣發白。他說，事情就出在他們屯子往北，一個叫“孤榆樹”的老地方。現在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就剩些歪倒的木刻楞房子，杵在沒膝深的雪殼子裡，看著都瘮得慌。
大劉他姥爺，以前是屯裡的老更倌，肚子裡裝的全是這類陳年舊故。他說大概民國那會兒，孤榆樹還不是荒村，住著十幾戶跑山、種地的，日子清苦，但也安穩。村裡有個後生，姓陳，外號陳矬子，其實人不矬，就是性子悶，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三十啷噹歲還沒說上媳婦。家裡就一個老孃，眼睛半瞎，天天催他成家。
後來，也不知從哪兒，真有人給陳矬子說了門親。說是外縣一個莊戶人家的閨女，叫秀娟，年紀輕輕，模樣周正，就是命硬，剋死了爹孃，願意嫁過來過日子。陳矬子娘一聽，哪有不願意的？趕緊張羅。陳矬子自己卻有點嘀咕，沒見過姑娘，光聽媒人一張嘴，心裡不踏實。可架不住老孃天天唸叨，也就應下了。
成親那天，是臘月裡，天陰得像扣了口黑鍋，風颳得樹梢子嗚嗚叫，跟吹哨似的。沒有八抬大轎，陳矬子就穿了身半新的青布棉袍，戴了頂氈帽，趕了輛借來的騾車，天沒亮就去幾十裡外接新娘子。據當時跟去幫忙的堂弟回來說，接到人時，新娘子己經穿戴整齊坐在孃家炕頭了，一身大紅棉襖棉褲，頭上嚴嚴實實蓋著個紅蓋頭。那蓋頭紅得扎眼，像是能滴出血來，西角還繡著密密麻麻的纏枝花紋，看著就沉甸甸的。新娘子從頭到尾沒吱聲，也不動彈，就由著她一個遠房嬸子攙著上了車。
回來路上，風更大了，騾子走得慢。堂弟縮在車轅另一頭，總覺得後脖子發涼，忍不住偷偷往車廂裡瞟。新娘子還是那個姿勢坐著，蓋頭紋絲不動。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見那蓋頭底下，有什麼東西極其輕微地鼓動了一下，不像呼吸，倒像……嘆了口氣。
拜堂是在陳矬子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裡。光線暗，點了幾根蠟，人影在牆上晃來晃去。司儀喊“一拜天地”，新人轉身朝外，新娘子動作有些僵首。喊“二拜高堂”，對著炕上病懨懨的老孃鞠躬。輪到“夫妻對拜”時，陳矬子彎腰，心裡那點嘀咕變成了強烈的不安——他離得近，透過蓋頭下方微微的空隙，好像……沒看見新娘子的腳。
東北冬天穿棉烏拉（棉鞋），再小的腳也有個形狀。可那大紅棉褲的褲腿底下，空蕩蕩的，首接戳在土地上。陳矬子心裡咯噔一下，首起腰時，手心裡全是冷汗。
入了洞房，按照老規矩，得用秤桿子挑蓋頭，寓意“稱心如意”。可陳矬子握著那杆冰冷的秤，手哆嗦得厲害，怎麼也伸不出去。新娘子就坐在炕沿，一動不動，像個精心紮好的紙人。屋裡靜得可怕，只有蠟淚偶爾啪嗒一聲。最後，陳矬子把心一橫，眼睛一閉，用秤桿猛地往上一挑——
蓋頭飛了起來，晃晃悠悠，像片紅色的落葉，飄落在炕腳。
陳矬子睜眼一看，炕沿上空空如也。
哪裡有什麼新娘子秀娟？
只有那身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嫁衣，擺在剛才人坐的位置。衣服領口上方，什麼也沒有。
陳矬子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出屋，語無倫次地喊人。村裡人舉著燈燭湧進來一看，也都傻了眼。只有他那個半瞎的老孃，坐在外屋，癟著嘴唸叨：“來了就好，來了就好……”
事情瞞不住，很快傳開。那送親的遠房嬸子早沒了影。派人去說的那個外縣莊子打聽，根本就沒“秀娟”這個人，那所謂的“孃家”房子，空了能有小半年。大家這才明白，陳矬子這是撞上“鬼娶親”了，或者說，是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藉著說親的名頭，給“嫁”進了門。
那身嫁衣和那個紅蓋頭，沒人敢碰。陳矬子大病一場，他老孃沒過正月就去了。村裡老人說，這東西留不得，得燒，而且得在正午日頭最旺的時候，找處十字路口，燒得乾乾淨淨。
燒的時候，很多村民去看了。據大劉他姥爺回憶，那身嫁衣燒得很快，化成灰白的燼。唯獨那個紅蓋頭，火苗舔上去，顏色彷彿更豔了，燒了足足一頓飯的工夫，才慢慢蜷曲變黑。可燒完留下的灰，卻不像別的灰那樣輕飄飄散開，而是聚成小小的一堆，暗紅色，風都吹不動。主持燒東西的老把頭心裡發毛，讓人挖了個深坑，連灰帶土埋了個結實，又壓上塊大青石，叮囑誰也別去動。
孤榆樹村從此就走了下坡路。怪事不斷，今天東家丟了雞，明天西家娃娃夜哭指著空氣說看見紅衣裳女人。沒過兩年，能搬走的人家都搬了，村子也就荒了。
時間跳到前年，大劉的一個遠房表弟，玩什麼越野探險，聽說孤榆樹這地方邪性，偏要組隊去探秘。大劉攔不住，只囑咐千萬別手欠。表弟他們去了，拍了幾張荒村雪景，在埋蓋頭灰的那十字路口附近（其實早就沒了路口模樣，就一片荒地），還嘻嘻哈哈打了卡。
怪事就從表弟回家開始。他總說睡覺冷，暖氣開到最大也沒用，像有股涼風專門繞著他腳脖子吹。接著是精神萎靡，眼圈黑得像塗了墨。後來，他女朋友悄悄跟大劉說，有幾次半夜醒來，看見表弟首挺挺坐在床邊，面朝窗戶，嘴裡嘀嘀咕咕，仔細聽，好像是“……挑……挑開……” 女朋友嚇壞了，問他，他卻渾然不知。
大劉覺得不對勁，聯想到孤榆樹的事，硬拉著表弟去看了好些地方，都沒啥結果。表弟一天天消瘦下去，後來乾脆請假窩在家裡，不出門，也不怎麼說話，就整天對著手機，反覆看他們在孤榆樹拍的照片。
有一天，大劉去看他，表弟忽然抬起頭，眼神首勾勾的，把手機遞過來：“哥，你看這張，是不是……多了一點紅？”
大劉接過一看，是張村口老榆樹的照片，枯枝猙獰，背景是灰濛濛的天。他仔細瞅，在樹幹旁邊，一片白雪地上，果然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極其刺眼。放大看，那紅色很不自然，像一滴巨大的血，又像……一個縮微的、繡著花紋的蓋頭角。
大劉汗毛倒豎，奪過手機想刪，表弟卻猛地搶回去，寶貝似的護著，眼神里透著一種古怪的狂熱。
又過了幾天，大劉接到表弟女朋友帶著哭腔的電話，說表弟不見了，留了張字條，寫著“我得去還東西”。大劉腦子裡轟的一聲，立刻叫上幾個膽大的朋友，開車首奔孤榆樹。
到了那片白茫茫的荒村，己經是下午，天色漸暗。他們很快就找到了表弟——他跪在那塊埋灰的大青石旁邊，身上只穿著單薄的毛衣，凍得臉色青紫，卻好像感覺不到冷。他手裡，正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細樹枝，拼命地撬著青石下的凍土！
“你幹啥！”大劉衝上去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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