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家裡多出一個“人”的腳步聲，是什麼感覺嗎？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老家在吉林市外的一個鎮子，離帽兒山那片老墳地不算遠。2018年冬天，我回老家幫堂哥料理大伯的後事。大伯是守林人，在山上小屋獨居多年，走得突然。喪事辦得簡單，按照老規矩停靈三天。最後那個晚上，幫忙的鄉親都散了，只剩下我、堂哥，還有幾個本家叔伯守著長明燈。夜深人靜，只有爐火偶爾噼啪一聲。一個遠房叔公裹著舊軍大衣，靠在椅背上，半眯著眼，突然幽幽地說了句：“這動靜，讓我想起老輩子傳的那個‘借聲’的事了。”
堂哥問啥是“借聲”。叔公擺擺手，說都是老黃曆，不提了。大概就是宣統年間，咱們這地方出過一樁怪事，說是有戶人家老人走了，頭七還沒過，夜裡空蕩蕩的屋裡老是響起老人的咳嗽聲和拖鞋趿拉地板的動靜，可起來看，什麼都沒有。後來更怪，那聲音開始學著活人說話、走動，越來越像，弄得家裡人精神都快垮了。當時都傳，是地氣寒，有些東西沒走乾淨，順著活人的動靜往回摸呢。叔公說完，屋裡更靜了，只有寒風颳過屋簷的尖嘯。我們都當是個應景的鬼故事，沒往心裡去。畢竟，誰家辦白事不聽點這個。
真正不對勁，是從處理大伯山上的小屋開始的。大伯退休後單位照顧，讓他看著山腳一片老林子，順便守著幾間廢棄的護林房。那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的，紅磚牆，低矮，一半幾乎嵌進土坡裡，陰冷得很。堂哥打算簡單收拾一下，把大伯的私人物品帶下山，房子就交還公家。
我和堂哥是開春後去的。山林剛化凍，空氣裡有股濃重的腐殖土味，混合著去冬殘留的寒氣。小屋比想象中還破敗，門前荒草過膝。鑰匙開啟那把生鏽的掛鎖，門軸發出刺耳的呻吟。屋裡光線昏暗，一股子塵土混合著黴味、舊報紙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中藥櫃最底層那種陳年老木頭的氣味撲面而來。傢俱很少，一炕，一桌，一椅，一個斑駁的木頭衣櫃。炕蓆早就破了，露出下面黑黃的炕坯。
我們開始收拾。大多是舊衣服、一些林業方面的舊書、泛黃的報紙，還有不少大伯撿回來的奇怪石頭和樹根。堂哥在收拾炕櫃頂層時，摸出一個用油布包著的硬殼筆記本。翻開，裡面不是日記，而是一頁一頁、工工整整的記錄。記錄的不是林木長勢，也不是天氣。
每一頁，頂端都寫著一個日期，時間可以追溯到五六年前。下面，則用鋼筆仔細寫著類似這樣的內容：
“三月十七，夜。東牆響，三長一短，重複西次。非鼠，非風。”
“五月二，雨夜。灶膛內有咳聲，似老漢，與劉護林員音近。劉己於去冬病故。”
“七月大暑，子時。地上有水漬腳印，自門至炕邊，止於舊棉鞋處。鞋內潮。”
“十月廿一，陰。聞女子低笑，在西屋方向。西屋久無人住，僅堆雜物。笑聲類前年溺亡的採蘑李嫂。”
越往後翻，記錄越頻繁，筆跡也越發潦草，甚至有些顫抖。最近的一頁，就在大伯去世前一週：“臘月初九，極寒。它學我說話了。問我‘冷不冷’。與我聲音無異。我未應。”
我和堂哥對著這本子，半天沒吭聲，後背涼颼颼的。堂哥乾笑一下，說：“大伯……一個人待久了，是不是有點……那個了？”我知道他指什麼，但這本子上的記錄太具體，太冷靜，尤其是最後那條，透著股毛骨悚然的寒意。我們決定加快速度，早點離開。
就在我們把所有要帶走的東西搬到屋外，準備最後掃一眼就鎖門時，我的手機突然從炕沿滑落，掉在了地上。我彎腰去撿。就在我蹲下的那一刻，耳朵離地面很近。
我聽見了聲音。
不是來自屋裡，也不是來自門外。那聲音，悶悶的，沉沉的，好像是從……地底下的土層裡傳來的。
“咚……咚……咚……”
很有節奏，不快，也不慢，像是用什麼東西，在均勻地、耐心地敲擊著堅實的泥土。
我僵住了，保持蹲姿，豎起耳朵仔細聽。堂哥看我表情不對，問我怎麼了。我示意他別出聲，過來聽。
他學我蹲下，把耳朵側向地面。幾秒鐘後，他的臉色唰一下變了。
“這……這啥聲？”他聲音發緊，“下面有耗子洞？這麼大動靜？”
不像。耗子刨洞是窸窸窣窣，雜亂無章。而這個“咚…咚…咚…”的節奏，穩定得讓人心慌，更像是一種……模仿。模仿什麼呢？
“像不像……”我壓低聲音，一個可怕的聯想浮上來，“像不像用腳跟，輕輕磕地？”
堂哥的眼角猛地抽動了一下。我們同時想起本子上的記錄：“地上有水漬腳印，自門至炕邊，止於舊棉鞋處。”而此刻聲音傳來的方向，似乎正是從門檻那邊，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一下，一下，朝著我們，朝著炕邊“走”過來！
“走！”堂哥低吼一聲，拉起我就往外衝。我們倉皇跑出屋子，反手砰地關上門，用那把舊鎖胡亂扣上，好像能把那聲音鎖在裡面。一首跑到能看見山下公路的地方，兩人才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回頭望去，那片林子和小屋靜靜趴在山坳裡，在午後的陽光下，竟顯得有些安詳，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可能是地下水，或者什麼樹根擠壓的聲音，”堂哥喘勻了氣，努力找著科學解釋，“山裡嘛，地底下動靜多。”
我也希望是這樣。但那個節奏，太像腳步了。我們決定先下山，改天多叫幾個人再來徹底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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