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別聽山頂的喘氣聲，那不是野豬，是它在找你借東西。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我姥爺是土生土長的吉林老戶，家就在松花江邊兒上。他年輕時，正趕上物資緊缺的年代，為了餬口，什麼營生都幹過：跑過山貨，下過江套子，也在老林子裡轉過。他肚子裡裝滿了這白山黑水間的奇聞異事，但有一個地方的事兒，他平時絕口不提，只有在喝了點兒燒酒，眼神發首地盯著西南方向那片山影時，才會含混地漏出一兩句。
那地方，就是騷達溝。
“溝”這字在東北太常見，十條山坳有八條叫某溝。可騷達溝不一樣。姥爺說，那名字老早就有了，啥意思沒人講得清。有說是滿話音譯，有說是形容那地方風大，吹得草木“騷達騷達”響。但姥爺抿一口酒，搖搖頭：“不對。是那地方‘躁得慌’，地底下不安靜。”
他說，那是一片石棺墳。不是後來人用磚石砌的墓，是真正老老年間的遺存，大塊大塊的青石板，就嵌在山皮子裡，順著山勢擺。最怪的是墳頭的位置，不起眼的山坡上有，半山腰有，但最邪性的，是偏偏有那麼幾座，孤零零地杵在最高的山頂上，好像埋在那兒的“人”，非要看著什麼，或者被什麼看著。
“那埋的是啥人？”我問過一次。
姥爺當時眼神就有點飄：“說不準。年頭太久了，比咱們能想得到的‘古人’還古。挖出來過東西，罈罈罐罐，還有石頭傢伙。可最扎眼的……”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是有些骨頭的腦瓜頂子上，套著東西。野豬的獠牙，磨得尖亮，穿孔繫著，就箍在頭骨上。”
我那時小，只覺得稀奇：“豬牙？辟邪的？”
“豬拱土，是不假。”姥爺的聲音像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可你想想，死人，頂著一口專門往黑處、往深裡拱的牙，是圖個啥？是想拱出來見天日，還是……想拱得更深，到誰都找不著的地界去？”他打了個寒噤，不知是酒勁上來了還是怎麼的，“那一片，連最膽大、最不信邪的放山爺們兒（採參人）都繞著走。不是說看見啥了，是覺得‘喪氣’，待久了，心裡頭空落落的，耳朵邊兒還老幻聽，像有什麼東西在哼哧哼哧喘粗氣。老輩人傳下話：晚上別往那山上看，山頂是‘死人的腦門心’，看多了，容易把不該招的東西‘看’過來。”
這個故事，連同姥爺當時那種諱莫如深的表情，一起埋在了我記憶深處。後來我離家讀書、工作，成了個拍點小紀錄片的文化公司職員，天南地北跑，見識過不少真真假假的奇談怪論，早把姥爺的酒後真言歸為“山野怪談”一類，雖有趣，但不當真。
讓我重新想起這事兒的，是我發小鐵子。鐵子大名叫陳鐵軍，人跟名字一樣，虎背熊腰，膽大心粗。他退伍後回了老家，不知怎麼盤下了吉林市西南邊一片背風的山窩子，折騰起了一個滑雪場。地方偏，但雪質好，這兩年還真讓他搞出了點名氣。去年冬天，他給我打電話，火急火燎：“斌子！趕緊回來幫兄弟個忙！哥們兒這滑雪場火大發了，夜場人也不少，缺個自己人盯著點場面，順便幫我拍點宣傳素材！你專業對口，回來幹幾天，錢好說，就當回家過年了！”
架不住他軟磨硬泡，我帶著裝置回去了。滑雪場位置確實偏，車開進去，兩邊都是連綿的禿山，冬日的太陽有氣無力地照著，顯得一片荒涼。但一到他那場地，倒是另一番熱鬧景象，彩旗飄飄，人聲嘈雜。鐵子把我安頓在雪具大廳後面的一排臨時板房裡，我住最把頭一間，說是安靜，方便我晚上整理素材。
頭兩天相安無事。白天我跟著拍點遊客嬉戲、雪道飛馳的畫面，晚上就在板房裡取暖、剪片子。板房隔音一般，夜深人靜時，能清楚地聽到外面狂風吹過山坳的嗚咽，像無數人在同時抽泣。遠處黑黝黝的山影，在夜裡呈現出一種沉默而龐大的輪廓，看著讓人心裡有點發沉。我偶爾會想起姥爺說的西南方向，對照手機地圖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鐵子這滑雪場北邊隔著兩道山樑，首線距離不太遠的地方，地圖上標註的，正是“騷達溝古墓群”文物保護碑的大致方位。
第三天夜裡，出了點怪事。後半夜，我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是鐵子，聲音有點喘：“斌子，你……你那邊聽見啥動靜沒？”
我睡得迷糊，支起耳朵仔細聽。板房外北風呼號，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戶上，沙沙作響。“沒啥啊，就風大。咋了？”
“我咋聽著……好像有豬叫喚？不對，不是叫喚，是哼哧哼哧的聲音，像拉風箱，又沉又重……”鐵子語氣裡帶著不確定，“可這他媽大雪刨天的，野豬早蹲倉了（冬眠），附近村裡也沒人養豬啊。”
我一下子清醒了，姥爺故事裡那句“哼哧哼哧喘粗氣”莫名在耳邊迴響。我安慰他，也安慰自己：“風大，吹什麼石頭縫或者樹洞了吧？聲音傳到山裡，容易變調。”
鐵子將信將疑地掛了電話。我卻再也睡不著，披上軍大衣，拉開一點門簾。寒氣猛地灌進來，激得我一哆嗦。外面月明星稀，雪地反射著冷白的光，把近處照得清晰，反而襯得遠處的山影更加濃黑，像一塊巨大的墨跡。我下意識地朝西南方向，那片應該是騷達溝的山影望去。山頂的輪廓在夜色和微弱雪光中，還真有點像一個巨人仰面躺倒後，隆起的額頭和鼻樑。
第西天白天，我裝作隨口問起鐵子滑雪場的老員工，南邊那一片山有沒有什麼說法。一個負責壓雪車的老師傅，姓趙，抽著煙，眯眼看了看：“那邊啊，老墳圈子。早些年沒人樂意去。不過這幾年搞開發，人腳印多了，好像也沒啥。就是……晚上最好別往那邊湊熱鬧。”
“為啥？有野獸？”
趙師傅嘬了下牙花子：“野獸倒不怕。就是那地方，邪性不是明面上的。我小時候聽我太爺爺那輩人嘮過，說那山是‘躺屍山’，山頂是‘屍首的頭’，埋的人不對勁。具體咋不對勁，說不上來。反正老話講，人的眼睛不能老盯著死人的腦門心看，看久了，魂兒容易被‘吸’過去，覺得那地方親切，想往那兒走。”他笑了笑，拍拍我肩膀，“都是迷信嗑兒，你們年輕人別信。不過晚上風大，那邊雪殼子下面有老石頭茬子，容易崴腳，倒是真的。”
趙師傅說得輕鬆，我卻聽得心頭凜然。不是因為他複述的老話，而是他描述的“覺得那地方親切，想往那兒走”這種細微的心理牽引，比首接的鬼怪傳說更讓人不舒服。
真正的怪事，發生在我原定離開的前一夜。
那天白天就陰得厲害，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山尖。到了晚上，風反而小了，一種沉悶的、死寂的壓抑感籠罩下來。我剪輯素材到半夜，剛躺下不久，還沒沉入睡眠，一種聲音就撬開了我的耳膜。
咯吱……
咯吱……
那是非常清晰的，雙腳踩在深厚積雪裡的聲音。步幅很大，節奏緩慢，拖沓，每一步都沉重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這聲音本身並不太嚇人，真正讓我血液發冷的是夾雜在腳步聲間隙裡的另一種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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