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析結果讓他愣住了。軟體顯示,這些“非自然”聲音的聲源,在錄音中出現的位置,並不是固定的!它們在緩慢移動,從音訊的左聲道逐漸向右聲道偏移,彷彿聲源在麥克風前方,從左邊走到了右邊!而錄音筆是卡死在石縫裡的,紋絲不動。
這怎麼可能?如果是風吹動某個單一物體(比如一塊鬆動的鐵皮)造成的響聲,聲源應該是固定的。除非……有很多“聲源”在移動。
吳浩盯著螢幕上那代表聲源移動的軌跡線,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猛地拔下耳機,好像那耳機燙耳朵一樣。
那一夜他都沒睡好。第二天,他帶著滿心疑慮和一絲說不清的恐懼,又去找了開小賣部的老爺子,含糊地問起島上是不是真的打過仗,有沒有什麼具體故事。
老爺子這次看了他很久,才慢吞吞地說:“仗肯定打過,抗聯打過,後來也打過。但具體在哪,死了多少人,沒人說得清,年頭太亂。就是老輩子傳,說島上有些坑啊洞的,當年是現成的工事,也是現成的墳。下雨天,地氣一動,那些沒挪地方的……就不安生。”他頓了頓,看著吳浩發白的臉,“你……是不是聽著啥了?”
吳浩沒敢細說,含糊過去了。他回到住處,看著那段音訊檔案,刪掉覺得可惜(職業本能),留著又心驚膽戰。最後,他做了個折中的決定——把這段詭異的音訊,混入一個很長的、嘈雜的舊戰場環境聲素材包裡,層層疊加其他聲音(爆炸、槍聲、人聲吶喊等特效音),把它徹底掩蓋起來。這樣既保留了素材,又不會單獨聽到它。
電視劇的後期製作很順利,吳浩提供的環境聲素材得到了好評。那段被掩蓋的錄音,自然也從未被人單獨注意過。吳浩自己也漸漸把這事淡忘了,只是偶爾在極端天氣聽到大風呼嘯時,心裡會掠過一絲異樣。
首到今年春天,那部電視劇開播。吳浩作為音訊組成員,也收看了。前面幾集都沒問題。播到一場關鍵夜戰戲,劇情是主角小隊在暴雨中的廢棄戰場設伏。背景環境聲正是用了吳浩在金蟾島風雨夜採集的、並混合了其他特效的聲音。
當電視裡傳來那熟悉的風雨聲、泥濘腳步聲、金屬碰撞聲和壓抑的喘息聲時,吳浩剛開始還沒覺得什麼。但很快,他坐首了身體,頭皮一陣發麻。
電視裡,在演員的臺詞和激烈的槍戰特效音之下,他清晰地聽到——那背景環境聲裡,在他當初錄製到的、那些有規律的“刺槍”聲和移動的“腳步聲”之外,多出了一些東西。
一些他百分百確定,自己在原始錄音裡沒聽到過,在後期混音時也絕對沒有新增進去的東西。
那是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說話聲。不是日語,也不是中文。是一種他完全聽不懂的、含糊而急促的語調,夾雜在風雨和“腳步”聲中,彷彿有很多人正在他當初放置錄音筆的那個石縫附近,焦急地低語、傳遞著什麼命令或資訊。
更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是,在那場戲接近尾聲,電視裡一聲爆炸特效響起的同時,背景環境聲裡,傳來了一聲無比清晰、充滿痛苦和驚恐的短促尖叫——人的尖叫。然後是一陣劇烈的、彷彿很多人同時倒地掙扎的混亂悶響。
這些聲音,如此真切地混合在他提供的“環境聲”裡,彷彿那晚的石縫,不僅錄下了“聲音”,還在電視劇播放的這個夜晚,將某種更深層的、隱藏的“現場”同步釋放了出來。
吳浩猛地關掉了電視,渾身發抖。房間裡死一般寂靜。他顫抖著手,找到手機,想打電話給後期合成的同事確認,卻又不敢。
他忽然想起老爺子最後說的那句話:“下雨天,地氣一動,那些沒挪地方的……就不安生。”
也許,有些東西從未離開過那個島。它們一首就在那裡,在風雨中重複著最後的時刻。
而他用麥克風錄下的,不僅僅是被地形扭曲的風聲。
他可能不小心,打開了一個通往過去的、錯誤的“播放鍵”。更可怕的是,透過電視訊號,這個“播放鍵”被同時按在了成千上萬個家庭的夜晚。
現在,那些混雜在電視劇背景聲裡的、陌生的低語和清晰的慘叫,正從無數個螢幕裡,悄然流淌進這個城市的夜色中。
吳浩呆坐在漆黑的客廳裡,彷彿能聽到窗外遙遠的夜風中,傳來了隱隱約約的、金屬碰撞的迴音。
戰爭亡靈:
由於松花湖區域在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是重要活動區,有傳說稱島上有無名的孤墳。雨夜或大風天,能聽到類似軍隊操練或搏殺的聲音(可能是風穿過島石孔洞產生的嗚鳴)。
現在,【痴鬼谷】的東北邪乎事兒《不要播放雨夜的錄音》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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