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跟著雪線走,今年開春,又近了半里地。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最初是網友老屯子獵人在一個林場貼吧裡發的帖,發帖時間是去年三月份,標題叫《北坡那間房子又動了》。帖子裡說的事,是他二舅王德貴親身經歷,後來二舅調去內蒙古那邊看胡楊林了,臨走前把這段事跟幾個老夥計喝了頓酒,酒桌上全抖摟出來了。帖子發出來後,跟帖的不少,有個ID叫夾皮溝老獵戶的,說他爹活著的時候也碰見過類似的事,還有人說那間房子在五三年大普查的時候就登記在冊了,座標確實變過好幾次。
二舅早年間在吉林長白山腳下某個林場當護林員,那地方叫夾皮溝,西面環山,中間就一條土路通到山外的鎮子上,冬天雪封山的時候,屯子裡的人得靠馬拉爬犁才能出去。屯子口有個供銷社,賣散裝白酒和凍秋梨,櫃檯後面掛著毛主席像,牆皮上貼著八十年代的年畫,那地方時間好像走得慢。屯子里老人早年間流傳過一句話,說是北坡那個廢棄的土坯房不乾淨,那房子會挪地方,不是風吹的,也不是山滑坡帶的,是它自己會長腿。
原本的傳說得追溯到八十年代初,那土坯房還是住人的,住的是從關裡逃荒過來的一家五口,兩口子帶著三個娃,大的十五,小的才三歲。那家人姓李,男人叫李老根,在林場臨時工棚裡打雜,女人就在家照看孩子。後來不知怎的,有一年冬至前後,那一家五口一夜之間全沒了。是被人害了還是出了別的什麼事,派出所的人來查了半天也沒個結果,現場沒打鬥痕跡,屋裡爐火還溫著,可五個人首挺挺躺在炕上,臉色青紫,像是凍死的,可那屋裡的炕還燒得熱乎。反正從那以後房子就空著,林場派人去收拾遺物,進去的人回來說,屋裡那股味不對,不是死人的臭味,是股陳年的土腥味,腥得嗆人,就像把鼻子埋進了深井裡的爛泥中。
怪就怪在,最早那房子蓋在北坡的陽面,靠著一大片白樺林子,坐北朝南,採光好。可後來有人上山打獵,發現房子跑到陰面去了,再後來又有人說在西溝的背風處看見過那房子。屯子裡年紀大的張半仙,是個跛腳老頭,早年在生產隊看倉庫的,他說那房子在找人,找替死鬼,每死一個人,它就離屯子近一點。張半仙說這話是有根據的,他記過賬,八三年房子在陽面,八七年到了半山腰,九二年下了半坡,到前年,己經快到山根底下了。
去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二舅穿著羊皮襖,外面套著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腳上踩著氈疙瘩,揹著半自動步槍,去北坡巡山。那天雪下得邪乎,鵝毛片子似的往臉上拍,風捲著雪粒子打在臉上跟刀割似的。二舅裹緊棉襖,把棉手悶子揣進袖口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林子深處走。本來他計劃是巡查完三個瞭望點就往回返,可雪太大,把地標都埋了,二舅轉來轉去,眼瞅著天要擦黑,氣溫驟降下來,得有零下三十多度,鬍子上都結了霜,眉毛上掛著冰碴子。
這時候指南針也開始作怪,指標在錶盤裡哆嗦,一會兒指東一會兒指西,最後乾脆轉起了圈。二舅罵了句娘,把指南針揣回兜裡,憑著經驗往北走。轉過一片榛柴叢,二舅看見前面雪窩子裡露出一截黑乎乎的房簷,房簷上掛著冰溜子,在暮色裡泛著冷光。他心裡咯噔一下,這地方他太熟了,分明是那片廢棄的土坯房。可不對勁啊,二舅記得清清楚楚,那房子應該還在北坡的陽面,離他現在的位置至少還有三里地,怎麼這會兒跑到西溝來了?
二舅以為自己是雪盲看花了眼,揉了揉眼再看,確實是那棟房子,土黃色的坯牆,茅草頂子上壓著石頭,連門框上那道歪歪斜斜的裂縫都對得上,裂縫裡還塞著塊紅布,那是早年間的講究,辟邪用的。二舅當時也沒多想,天太冷,再凍下去非出事兒不可,他尋思先進去避避風,等雪小點再往回走。推開那扇吱嘎作響的木門,門軸上鏽死了,推起來像是推一具屍體的關節,發出咔吧咔吧的響聲。
屋裡黑咕隆咚的,比外頭還黑,像是所有的光都被吞進去了。二舅掏出隨身攜帶的手電筒,那手電是帶礦燈頭的,光圈一掃,屋裡空蕩蕩的,就中間有個破火炕,炕沿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牆角堆著些爛柴火,還有半袋發了黴的玉米粒。二舅拍了拍羊皮襖上的雪,雪粒子掉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那聲音在空屋子裡被放大了好幾倍,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跟著學。他坐在炕沿上歇腳,掏出菸袋鍋子剛要點上,忽然覺得後脖頸子發涼,不是風吹的,是那種溼冷的涼,像是有條蛇在脖子上爬。
他抬頭一看,手電光掃過牆面,發現這屋裡的佈局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二舅年輕時常來這附近打獵,對這房子門兒清,他記得火炕是在靠東邊的牆下,窗戶朝南,陽光能曬到炕頭上。可眼前這火炕分明是挨在北牆根,窗戶也朝西開著,西曬的光應該很刺眼,可此刻窗外一片漆黑。二舅心裡犯嘀咕,這房子難不成讓人給推倒了重蓋過?可看看那坯牆,年深日久的裂縫裡長滿了蒿草,牆皮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的麥秸,分明是幾十年的老房子,不像是新動的。
二舅越坐越覺得不得勁,屋裡比外頭還冷,那股冷不是凍肉皮的冷,是往骨頭縫裡鑽的陰寒,冷得他牙關打顫。他站起身想活動活動,忽然聽見腳底下的地面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土裡頭拱了一下,聲音很沉,帶著迴響。二舅以為是凍土層裂了,沒當回事,可緊接著,又是幾下,咚咚,咚咚,節奏很慢,但很有力,感覺就在炕底下,像是在打鼓,又像是在敲門。
這時候二舅才覺得害怕了,他想起屯子里老人說的那話,這房子會挪地方。他打著手電往地上一照,光圈在地面掃來掃去,發現火炕底下的地面鼓起來一道裂縫,那裂縫正往外冒著白氣。二舅湊近了一看,那哪是白氣,是寒氣,冰碴子混著土腥味兒往外湧,那味兒跟當年林場人描述的一樣,腥得嗆鼻子,聞多了讓人想吐。他用手電順著裂縫照進去,裂縫裡黑漆漆的,隱約看見土裡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黑乎乎的,像樹根,又像頭髮,一綹一綹的,還在微微顫抖。
二舅嚇得菸袋鍋子都掉地上了,銅鍋砸在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他轉身就往門外衝,可剛到門口,身後的火炕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有人從炕底下用頭頂了一下,整個炕面都翹了起來,土坯子嘩啦啦往下掉,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二舅回頭瞥了一眼,看見炕底下伸出來一隻手,那手是青紫色的,手指奇長,指甲縫裡全是黑泥,正抓著炕沿往上爬。不是一隻,是好幾只,從裂縫裡往外擠,像是地底下種著人,現在到了收穫的季節。
二舅連滾帶爬地竄出屋子,頭也不敢回,順著來時的方向拼命跑。雪夜裡,他聽見身後傳來那種沉悶的咚咚聲,一聲接一聲,節奏越來越快,像是有人在土裡敲鼓,又像是有什麼東西正頂著那間房子往前拱。他跑出去幾十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差點讓他魂飛魄散。那間土坯房在雪地裡居然在動,不是人在搬,是房子自己在動,地基下面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頂,房子一拱一拱地往前挪,朝著他的方向,房簷上的冰溜子嘩嘩往下掉,像是房子在流口水。
二舅跑回屯子的時候,棉褲都溼透了,結成了冰殼子,人差點凍僵,嘴唇紫得發黑。他給林場領導彙報,領導帶著人第二天上山去找,可怪了,按說雪地上應該留有腳印,可二舅來時的腳印到西溝那就斷了,像是憑空消失的,雪地上只有一串奇怪的拖痕,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拖拽過,痕跡一首延伸到北坡陽面。至於那間土坯房,還是好好地待在北坡陽面,位置一點沒變,門窗緊閉,落著厚厚的灰,像是從未有人進去過。可二舅堅稱他看到的房子確實是在西溝,而且房子的朝向都變了,從坐北朝南變成了坐西朝東。
林場領導不信邪,認為是二舅雪天迷路產生了幻覺,可二舅摸著自己的心口發誓,說他在屋裡看見的那半袋玉米粒,確實是當年李老根家剩下的,袋子上還印著紅旗糧站的字樣,而且他在炕沿上磕菸袋鍋子的時候,磕出了一個印,如果房子沒動,那個印應該在東邊的炕沿上,可現在北坡那房子的炕沿上,確實有個新鮮的磕痕。
今年開春,雪化了,林場派測量隊上山重新標定護林線路。測量隊帶著經緯儀和測距儀,回來跟屯子裡的人說,那間土坯房確實挪了,不是整體的挪,是地基下沉了,房子朝東南方向傾斜了大概有三十度,更邪乎的是,房子原先離屯子最近的首線距離是八百米,現在一量,變成七百二十米,整整近了八十米。測量隊的人說,可能是凍土層解凍造成的滑坡,可屯子裡的老人不信,他們說這是那一家五口在往屯子這邊爬,等房子爬到屯子口,就該出大事了。
事情還沒完。上個月,二舅託人捎信回來,說他申請調去內蒙古那邊看胡楊林了,實在不敢在夾皮溝待了。臨走前他又去了一趟北坡,遠遠看見那間土坯房,在夕陽底下,房影子拉得老長,真就像個人形,一步一步地朝著屯子的方向夠。二舅說,他看見那房子的門簾子好像在動,可那地方早就沒人住了,門簾子是用破麻袋片釘的,按理說早就爛透了,可那天他看見那門簾子掀起來一角,後頭影影綽綽站著幾個人,穿著棉襖,一動不動地朝屯子這邊望。二舅數了數,正好是五個。
現在,【痴鬼谷】的東北邪乎事兒《土坯房朝南了》講完了!喜歡這個故事歡迎點贊、收藏、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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