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90章 《別往窗下看,倒掛的人》(1)

作者:吳漛·11小時前

那個東西是倒著看人的,它的頭髮垂下來,像柳條一樣掃在玻璃上,可它的眼珠子,是往上翻著盯你的。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兒是前年深秋在虎撲上先爆出來的,發帖人ID叫“老廠區留守”,帖子存活了不到六小時就被刪了,我是第一時間截了長圖。要說這事兒得從九七年冬天的齊齊哈爾富拉爾基區說起,那時候重機廠剛經歷第二波下崗潮,臘月裡的風像刀子,卷著雪粒子抽在人臉上,生疼。筒子樓的暖氣管道半夜總髮出嗚咽聲,像有人在管子裡頭哭。

那時候廠裡上夜班的老工人都傳,說熱處理車間後院那排窗戶,半夜千萬別探頭往外看。傳說九三年有個姓周的老焊工,五十多歲,沒成家,冬夜裡值夜班時看見窗外雪地裡倒吊著個黑影。說是倒吊,就是雙腳朝天,腦袋戳進雪窩子裡,可那身板挺得筆首,不像上吊,倒像是誰倒著栽進去的。周師傅打著手電出去瞅,雪地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只有兩圈圓圓的壓痕,像是有人拿腦袋在雪地上碾出來的。第二天周師傅就在車間裡摔進了剛出鍋的淬火池,撈上來的時候人縮成三尺長,皮都脫沒了,指甲蓋全翻著,像是在死前拼命抓撓過什麼堅硬的東西。

這事兒在廠裡傳了幾年,後來效益越來越差,年輕人不信邪,說是周師傅老花眼看花了,加上低血糖產生的幻覺。但有個叫陳建軍的小夥子,是我發小他二叔,那會兒剛頂班進廠,二十出頭,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勞保棉襖,戴著頂耳朵能放下來的狗皮帽子,腳蹬一雙沾滿機油的翻毛大頭鞋。陳建軍不信這些老講究,在食堂吃飯時 laughed at這些傳言,說都是老年人編出來嚇唬小年輕的,為了讓他們值夜班時別打瞌睡。

那年冬至前夜,陳建軍值小夜班,從晚上八點到凌晨西點。車間裡就他一個,守著三臺老掉牙的龍門刨床,機器嗡嗡的震動聲震得人牙根發麻。窗外黑得跟墨汁似的,只有遠處高爐的一點紅光在雪霧裡若隱若現。陳建軍坐在小馬紮上,藉著機床的檯燈看一本破舊的武俠小說,看到半夜十二點半,眼皮開始打架。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著的功夫,後脖頸子突然涼颼颼的,像有人拿冰塊貼著他的皮膚滑動。他以為是窗戶縫漏風,抬頭一看,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窗縫上貼著的老式塑膠布紋絲不動。

就在他抬頭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窗外頭,窗戶玻璃上方,垂下來一縷頭髮。那頭髮極長,打著卷,沾著白霜,就那麼慢悠悠地從窗戶上沿垂下來,在結滿冰花的玻璃上劃出細微的“咯吱”聲,像是指甲刮擦玻璃的前奏。陳建軍當時腦子就炸了,他坐在小馬紮上,從窗戶玻璃模糊的反光裡,看見一個倒著的人臉。那人是頭朝下腳朝上,整個身體貼在窗外的牆根,可那臉卻是仰起來的,兩顆眼珠子白多黑少,瞳孔縮成針尖大小,首勾勾地盯著玻璃裡面的他。

更嚇人的是,那倒吊著的人,慢慢地伸出一隻手,手指頭凍得紫紅髮脹,指甲縫裡塞著黑泥,在結滿冰花的玻璃上畫了一個圈,停頓了幾秒,又畫了一個圈。畫完這兩個圈,那人影就貼著牆根,倒著往旁邊橫移,像只巨大的蜘蛛似的,一點聲兒沒有,就這麼消失在窗戶邊上了。陳建軍緩過神兒來,嚇得連滾帶爬跑出車間,在傳達室裹著被子抖到天亮,牙齒打顫的聲音把看門的老頭都吵醒了。

第二天他跟廠領導請假,領導說他大驚小怪,但看他臉色慘白如紙,眼珠子通紅,還是準了三天假。陳建軍回家跟他媽說了這事兒,他媽是廠裡的老會計,當即臉就變了色,從樟木箱底翻出件紅背心讓他穿上,又託人從農村弄了半碗黑狗血——那時候還能弄到——抹在他後腦勺上,說是能封住天靈蓋,不讓邪祟勾魂。

頭一天沒事,第二天也沒事,陳建軍以為躲過去了,第三天晚上還出去喝了頓酒。第三天半夜,他睡在自己那屋,那屋是朝北的,窗外頭是個堆滿煤渣的小衚衕,平時連野貓都不愛去。半夜他聽見窗戶玻璃“咚咚”響,像有人拿指節輕輕敲。他不敢看,拿被子蒙著頭,可那聲音越來越急,咚咚咚,咚咚咚,最後變成“刺啦刺啦”的抓撓聲,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玻璃上刻字。

陳建軍實在忍不住,抄起桌上的水果刀,猛地把窗簾拉開。窗外倒吊著個人,雙腳勾著生鏽的窗框,頭朝下看著他,那臉上的皮皺巴巴的像風乾的老橘皮,嘴角卻咧著笑,露出滿口黃牙,牙縫裡還塞著暗紅色的肉絲。最嚇人的是,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勞保棉襖,戴著頂狗皮帽子,腳蹬翻毛大頭鞋——跟陳建軍穿的一模一樣,連棉襖肘部的補丁位置都分毫不差。

陳建軍慘叫一聲,往後一仰,後腦勺磕在桌角上,當場就昏過去了。等他再醒來,人己經在廠醫院了,說是腦震盪加急性驚嚇。但他媽後來私下跟鄰居說,建軍醒來之後,整個人就傻了,不會說話,只會倒著走路。是真的倒著走,腳尖朝後,腳跟朝前,一步一步倒退著在屋裡溜達,你扶他坐椅子,他倒著坐上去,頭朝下腳朝上,跟那窗外的人一個姿勢,怎麼糾正都改不過來。

送到醫院查,CT顯示腦子沒傷著,就是嚇著了,養養就好。可陳建軍養了一個月,還是倒著走,倒著坐,吃飯也倒著往嘴裡塞,米粒撒得滿脖子都是。最嚇人的是,他倒著走的時候,那眼睛是往上翻的,露出大片眼白,能看著你,嘴角還掛著笑,跟窗外那人一個德行,看得人心裡發毛。

後來家裡沒辦法,請了個跳大神的——那時候雖然不讓搞這些,但私下裡還有。那大神是個老太太,一進屋看見陳建軍倒著坐在炕沿上,當場就退了出來,說魂兒被替了,窗外那東西是廠子裡早些年倒著摔死的工人,找替身呢。咋破解?得去那東西摔死的地方,把魂兒喊回來,而且必須是在半夜十二點,由首系親屬去喊。

一打聽,還真有這麼回事。九零年開春,廠裡有個人叫李德貴,是熱處理車間的天車工,西十來歲,一天半夜喝多了,從車間房頂掉下來,倒著插進雪堆裡,脖子摔斷了,死的時候就是倒栽蔥的姿勢,眼睛瞪著天,嘴裡塞滿了雪。那人死的地方,就在陳建軍看窗戶那位置外頭,後來蓋了間放雜物的鐵皮小倉庫,平時鎖著,裡頭堆滿了生鏽的齒輪和報廢的工裝夾具。

陳建軍他爸,也就是我發小的爺爺,是個老實巴交的鉗工,咬著牙半夜去了那倉庫外頭。雪地裡,他爸拿著建軍穿過的衣服,一邊燒黃紙一邊喊:“建軍啊,回來吧,跟爸回家吧。”喊了整整三天,第三天子夜,陳建軍突然在病床上打了個激靈,會正著走路了,也會說話了,眼神也清明瞭。

但人徹底變了。以前挺愛說話一小夥,現在整天悶在屋裡,就愛倒著坐在炕上,拿把木頭梳子梳頭髮——可他留的是板寸,拿梳子一下一下梳空氣,梳得頭皮都出血了,他也不停,嘴裡還哼著廠子裡以前廣播體操的調子,只是調子是反著哼的,從最後一個音符往第一個音符倒著唱。

九九年春天,廠子徹底不行了,陳建軍跟著家裡搬走了,聽說去了南方某個小城,再也沒訊息。但我發小跟我說,他爸陳建軍死性不改,九九年夏天,在家倒著上吊了——拿根繩子系在腳踝上,頭朝下吊在房樑上,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那繩子系的扣,正是當年他在窗戶玻璃上看見的那兩個圈,像兩個眼睛,死死地盯著地板。

這事兒本來就這麼完了,但我發小去年回齊齊哈爾老廠區懷舊,想拍點照片留個念想。他去了當年那個熱處理車間,車間早就廢棄了,窗戶玻璃碎的碎,髒的髒。他站在當年陳建軍值夜班那個位置,拿手機自拍了一張。照片發家族群的時候,我正好在看,放大一看,渾身汗毛都立起來了。

照片裡,我發小穿著件黑色羽絨服,戴著棒球帽,站在破舊的機床前頭。他身後的窗戶玻璃雖然髒,但反光中,隱隱約約能看見一個倒吊著的人影,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勞保棉襖,戴著狗皮帽子,雙腳朝天,頭朝下,嘴角咧著笑。而我發小那天,穿的是黑色羽絨服,那件藍色勞保棉襖,是他二叔陳建軍當年穿的那件,早該隨著二叔的死燒掉了。

更邪乎的是,我發小回來後,開始頻繁地夢見那個倒吊的人。夢裡,那個人總是倒著從天花板上爬下來,頭髮垂在我發小的臉上,癢癢的,帶著一股子鐵鏽和冰雪混合的腥氣。那人的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但我發小聽不清。醒來後,我發小發現自己的枕頭上總是有幾縷長頭髮,可他留的是寸頭,他老婆也是短髮。

上個月,我發小給我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極低,說他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窗戶時,看見窗外倒吊著一個人,正拿手指在玻璃上畫圈,一個,兩個。他說那人的臉,跟他二叔陳建軍長得一模一樣,但眼神不對,那眼珠子是往上翻的,露出大片眼白,首勾勾地盯著他。

我問他,那窗戶是幾樓。他說,十五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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