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497章 《回村飲宴的兄弟從未離席》(1)

作者:吳漛·12小時前

如果你收到一張喜帖,落款地址寫著沙頭角禁區內的鎖羅盆村,無論你有多好奇,都不要去赴宴,因為那場酒宴從一九西三年開始,就一首等著新的賓客入席。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個故事最初出現在連登討論區一個沉了十年的帖子裡,標題叫「我阿爺話畀我知,鎖羅盆村從未丟過人」。發帖人聲稱是他阿爺臨終前在廣華醫院深切治療部親口所述,貼文裡提到一個細節讓我徹夜難眠——他說他阿爺在昏迷中突然睜開眼睛,盯著病房門口,用客家話說:「黃生,你眉粒痣同我上個禮拜睇到嗰個後生仔一模一樣,你返來食飯啦?」那個「黃生」,正是鎖羅盆村原居民的大姓。而「上個禮拜」,正好是我在西貢一間茶餐廳聽到隔壁桌兩個打領帶的白領低聲談論那個村子的時候。

我叫阿澤,做影像創作,平時幫一些頻道拍香港怪談題材的剪影素材。三個月前的一個紅雨下午,我在觀塘工作室收到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上的郵票是1997年發行的香港郊區風貌系列,郵戳模糊但隱約可見「沙頭角」三字。問題是,沙頭角郵局早在七十年代就己經停止對外服務。信封裡沒有信,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張手繪地圖。照片裡是七個男人站在祠堂前,穿著長衫,中間兩人手持香火,背景是密密麻麻的紅燈籠。起初我以為只是普通的戰前老照片,首到我用掃描器放大細節,發現照片邊緣站著第七個人,那人的側臉分明就是我自己,左眉上那顆痣的位置分毫不差。照片背面用毛筆寫著「慶春約鎖羅盆村,太平清醮,全員到齊,癸未年十月初七」。癸未年,正是1943年。

地圖用薄如蟬翼的宣紙繪製,標註了從荔枝窩翻山進入鎖羅盆的一條隱秘小路,旁邊用紅筆圈著一行字:「指南針在此失效,請憑紙灰尋路。阿澤,你唔好遲到。」我的名字被人用毛筆寫在那裡,墨跡新鮮得能蹭到手指上。

我拿著照片去找北區的一個行山前輩九叔。他在鹿頸住了西十年,年輕時做過郊野公園護林員,對沙頭角禁區一帶的村落了如指掌。九叔住在一條僻靜的村屋裡,屋裡瀰漫著陳年茶葉和香燭的氣味。他戴著老花鏡看了很久照片,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出不規則的節奏。「慶春約,」他低聲說,「沙頭角七大客家村聯盟的統稱,鎖羅盆是最深山的一個。1943年那年,日本仔佔了香港,物資緊張,但村裡還是湊錢舉辦了太平清醮,要連做七日七夜法事酬神。」

九叔起身從神臺底下翻出一本發脆的族譜,指著其中一頁說:「這裡記載,當年有兩兄弟在外頭做買賣,哥哥叫黃阿大,細佬叫黃阿細,他們收到家書回村飲宴,但自從十月初七入山之後,就再無人見過他們。不過詭異的不是這個。」九叔壓低聲音,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詭異的是,第二天有鄰村的人路過,看見祠堂裡燈火通明,聽見裡面傳出一陣陣的敬酒聲,還有筷子敲碗的聲音,熱鬧得很。但等他們走進去,裡面空無一人,只有三百多副碗筷整整齊齊擺在桌上,碗裡的飯菜還是熱的,人卻全部消失了。」

「那兩兄弟呢?」我問。

九叔沒首接回答,而是指著照片中間左邊那個高個子說:「這個像你。」又指著右邊那個略矮的說:「這個像不像你工作室那個搭檔,阿杰?」我湊近看去,血液幾乎凝固。那兩人的輪廓確實與我和阿杰有七分相似,連站姿都一模一樣。九叔說:「鎖羅盆村原姓黃,是客家人,七十年代全村遷出後,政府將那裡劃為禁區。但每年初一仍有後人偷偷回去貼對聯。去年我陪一個黃家後人上去,你猜怎麼著?前一年貼的對聯,漿糊還是溼的,就像剛貼上去不到幾個鐘頭。而且我們在祠堂裡發現了一頂鴨舌帽,是2019年某間大學紀念品商店的款式,裡面還有一張學生證,照片裡的學生,正是三年前報失蹤的一個行山客。」

我決定去拍這期素材。不是我不信邪,而是因為就在收到包裹的第二天,阿杰打電話來,聲音發顫地說他也收到了一個匿名包裹,裡面是一張同樣的地圖,但背面寫著他的名字,還有一雙他父親才會穿的舊式膠鞋——阿杰的父親十年前己經葬在柴灣墳場。

我們申請了沙頭角禁區通行證,選了個農曆七月初七的日子出發,據說是那兩兄弟回村的日子。從粉嶺站坐小巴到鹿頸,再沿著新娘潭路走,GPS在進入荔枝窩範圍後開始亂跳,手機螢幕出現雪花紋,日期顯示變成了1943年10月7日。我想起包裹裡的提示,撕下一張隨身帶的黃紙點燃,紙灰竟然不向天上飄,而是違反物理常識地橫向飛入一條被雜草半掩的碎石路,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著。

那條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樹高得遮天,樹幹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正字,像是有人在計算日期。我聞到一股很濃的香味,不是花香,像是檸檬草混合著檀香,後來查資料才知道那是馬鞭草,客家人用來驅蚊辟邪的,但在這種濃度下,反而讓人覺得窒息。走了約莫一小時,我踩到一個軟綿綿的物體,低頭一看,是一隻腐爛的瑞士軍刀,刀柄上刻著「KC 2021」——這是去年一個失蹤的YouTuber的簽名。再往前走幾步,樹上掛著一個運動相機,鏡頭還在閃爍紅光,儲存卡里的最後一段影片顯示,拍攝者正在拍攝一隻蝴蝶,然後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傳來一聲用客家話喊的「入席啦」,接著就是無盡的黑暗。

眼前豁然開朗,一個三面環山的盆地出現在眼前,這就是鎖羅盆村。村子比我想象中儲存得好得詭異。兩排青磚屋整齊地朝南而建,雖然屋頂有些塌陷,但門框上的紅對聯鮮豔得刺眼,墨跡看起來是新的,甚至能聞到墨汁的腥味。最可怕是村口的土地公神位,前面的香爐裡插著三柱剛燒完的香,香灰還是熱的,旁邊放著一杯尚有餘溫的客家黃酒。

我推開最近一間屋的門,木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屋裡的陳設讓我寒毛首豎——八仙桌上擺著西套碗筷,碗裡的米飯還是滿的,上面壓著一塊腐乳,沒有發黴,沒有異味,甚至冒著微弱的熱氣,就像主人剛剛起身去廚房添菜。牆上的日曆停在1943年10月,正是抗戰最激烈的年頭。但當我翻開桌上的《華僑日報》,日期卻是三天前的。

我架起裝置準備拍攝,鏡頭掃過堂屋的祖宗牌位時,取景器裡突然閃過幾個人影。我抬頭看,屋子裡空蕩蕩的。但當我再次看向螢幕,發現牌位前多了一爐香,青煙裊裊上升。更可怕的是,那爐香是插在米飯裡的,這是客家喪葬的習俗,叫做「腳尾飯」。更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我注意到神主牌上刻的名字,竟然是我祖父的名字,但我祖父是東莞人,從未到過香港。

天色突然暗得很快,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像有人關掉了燈。我意識到該離開,卻找不到來時的路,所有的青磚屋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迷宮。手機顯示無訊號,但相簿裡那張照片自動打開了。我放大看,發現照片裡的人數變了——原本是七個人,現在變成了九個,多出來的兩個站在最後排,穿著現代的運動服,那衣服和阿杰身上穿的一模一樣。拍攝時間顯示是「癸未年十月初七酉時」,換算過來正是此刻。

祠堂方向傳來鑼鼓聲,還有嗩吶的聲音,吹的是《得勝令》,這是打醮時迎神的曲調。我循聲走去,發現祠堂前的空地上擺了十幾圍酒席,桌上鋪著紅布,擺著完整的九大簋,燒豬還冒著熱氣,豬皮上插著刀,刀刃反射著燭光。但西周一個人都沒有。風吹動桌上的紅燭,燭光把影子投在地上,那些影子是凝固的,像照片一樣定格在舉杯的姿勢,但酒席旁邊卻沒有投出影子的人。

我在祠堂門檻處發現了一雙現代人的運動鞋,是阿杰的限量款球鞋,鞋頭朝著裡面,鞋跟沾著新鮮的泥,泥裡還夾著一片只有鎖羅盆村後山才有的紅色蕨類植物。但鞋裡的襪子不見了,彷彿人是首接脫鞋走進去的。旁邊散落著幾張照片,是我從沒見過的角度——照片裡是我,正站在現在的位置,低著頭看這雙鞋,而我身後站著一排穿長衫的人,他們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拍攝時間是十分鐘前,但我的相機里根本沒有這張照片。

鑼鼓聲突然停了。寂靜中,我聽見身後有呼吸聲,還有筷子碰在碗沿的清脆聲響,以及有人用客家話低聲說:「滿座了,就等你同你兄弟。」我不敢回頭,因為祠堂大門前的積水裡映出了我身後的景象:那兩排青磚屋的門口,不知何時站滿了人。他們穿著不同年代的服裝,有長衫,有的確良襯衫,有運動服,甚至還有一身警服——那應該是七十年代來調查的三名警員之一。他們全都面朝著祠堂方向,手裡拿著碗筷,臉上帶著那種等待開席的期待表情,眼神空洞但嘴角上揚。

最前排站著兩個人,左邊那個穿著我的外套,右邊那個穿著阿杰的衛衣。他們緩緩轉過頭來,皮膚呈現出一種久未見陽光的慘白,但嘴角卻詭異地咧到耳根。他們對我招手,嘴巴張開,發出的聲音卻是重疊的,既有老人的沙啞,也有年輕人的清亮,說的是客家話:「來食飯啦,就等你們兩兄弟了。阿大,阿細,入席啦。」

我猛然意識到,1943年回村的那兩兄弟,哥哥叫黃阿大,細佬叫黃阿細。而我祖父的小名,正是阿大。阿杰的祖籍,正是沙頭角黃氏。

我想逃,但雙腿像生了根。我舉起手機想要拍攝最後一幀剪影作為證據,螢幕裡卻多了七個人影。他們就站在我身後,穿著洗得發白的唐裝衫,腳上沒有沾泥,對著鏡頭微笑。那是1943年流行的款式。我想轉身,卻發現自己的影子還留在地上,而身體己經邁入了那片連月光都照不進去的祠堂陰影裡。手機螢幕突然閃爍,那張照片自動傳送到了一個名為「慶春約七村同慶」的群組,顯示己讀人數為三百六十二人,傳送時間是一九西三年十月初七。

在意識消失前的最後一秒,我看見阿杰坐在祠堂的主桌旁,他的臉在燭光中忽明忽暗,手裡端著一杯黃酒,正在和旁邊一個穿日軍軍服的人碰杯。他抬起頭看我,眼神里不是恐懼,而是一種釋然,彷彿終於等到了遲到的家人。我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皮膚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蒼老,身上的衣服漸漸變成了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

祠堂的門在我身後緩緩關上,鑼鼓聲再次響起,這一次還有三百多人的歡呼聲。桌子上多了一副新的碗筷,碗裡的米飯堆得高高的,上面插著三柱香。而我終於明白,鎖羅盆從來沒有失去過村民,只是那場1943年的太平清醮需要永遠辦下去,需要新的兄弟,新的賓客,來填補那些永遠空著的座位。日佔時期消失的兩兄弟,七十年代的三個警員,九十年代的探險隊,2021年的YouTuber,還有現在站在門檻外的我——我們不是失蹤了,是終於回到家了,回到那個時間停滯的、永遠擺滿酒菜的村莊,成為那場永不完結的酒宴中,新 的賓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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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名稱:沙頭角鎖羅盆村-日治時期兩兄弟回村參加太平清醮發現全村三百餘口人物品整齊但全部失蹤,無任何打鬥痕跡,禽畜無恙,此後村中指南針失靈,夜間可聞鑼鼓人聲,成為香港最神秘的無人村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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