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08章 《背凍肉》(1)

作者:吳漛·12小時前

千萬別在暴風雪裡答應背陌生人走,因為你感覺不到,背上的東西到底是喘氣的活人,還是一根凍透了的冰棒。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事得從二零一八年臘月說起,我回伊春老家收拾三舅爺的遺物。老頭孑然一身活了近八十歲,死在年根底下,被人發現時己經硬在了堂屋的八仙椅上,手裡緊緊攥著一件光板羊皮襖,那襖子凍得梆硬,像從冰窖裡剛撈出來,可屋裡暖氣燒得足,溫度足有二十多度。我掰開他手指頭拿那件襖子時,觸手生寒,指尖瞬間針扎似的疼,仔細一看,羊皮襖的領口內側結著一層白霜,那霜花形狀古怪,像是五根手指印上去的。

整理遺物時,我在樟木箱子最底層翻出個鐵盒,裡頭裝著一本七三年的林場工作證,照片上的三舅爺年輕,眼神卻透著股子畏縮,穿著那件羊皮襖,領口敞著,露出脖子側面一道紫黑色的勒痕,那痕跡細得像麻繩,卻深陷肉裡半寸,看著不像外傷,倒像是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冰裂紋。工作證裡夾著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是七八年向陽溝林場的集體合影,照片上的三舅爺站在最後一排,旁邊是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應該是李滿倉。可當我仔細看那漢子的後背時,後脊樑骨猛地竄起一股涼氣——那漢子背上似乎趴著個模糊的人形,臉貼著他的後脖頸,只露出半張青紫色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窟窿,正對著鏡頭笑。

這張照片讓我想起了三年前,三舅爺還沒糊塗時,在熱炕頭上就著燒酒斷斷續續講的那段往事。那時候他眼神清明,說到關鍵處,手指會不自覺地摸向脖子側面那道疤,那道疤我從小就見過,夏天冒涼氣,冬天結霜花,村裡大夫說是凍傷後遺症,可治了西十年也沒治好。

那是七八年冬,大興安嶺西麓的向陽溝林場,雪下得邪性,三天三夜沒停,把山溝填得滿滿當當,積雪沒腰,走起路來拔不出腿。三舅爺那時候還年輕,三十出頭,身板結實,跟同屋的李滿倉搭夥進山。李滿倉是個憨首漢子,山東過來的移民,腿腳有舊傷,走路有點跛,但力氣極大,能扛起整根落葉松走二里地不出汗,為人熱心腸,見著誰有困難都往上衝,在林場人緣極好。

那天晌午,日頭慘白慘白的跟紙錢似的,掛在天上沒一點熱乎氣。兩人往林子深處走,打算砍幾棵成材的白樺做房梁。走到半道,風突然停了,靜得嚇人,連松針落地的聲兒都能聽見,這種靜在大興安嶺的冬天極不尋常,平常總有雪粒子摩擦的沙沙聲,或是樹枝斷裂的脆響。李滿倉指著前面雪窩子說,三哥,你看那是不是趴著個人?

雪窩子是個背風處,兩棵倒伏的紅松夾成的三角地帶,積了半人深的雪,確實趴著個穿棉襖的身影,一動不動,後腦勺上積了層薄雪,雪粒子在那人周圍形成了個詭異的圓圈,像是有人精心擺放過。三舅爺心裡咯噔一下,這天氣,趴這兒超過一刻鐘就得凍成棍。他喊了兩嗓子,那人沒應,聲音在雪地裡像被吞了似的。李滿倉心軟,說趕緊揹回去,興許還有救,說完就要往雪窩子裡跳。

三舅爺眼疾手快拽住他,說等等,這事不對。他蹲下去扒拉那人肩膀,手剛一碰,就覺得不對勁。棉襖是硬的,凍得像鐵皮,發出“咔咔”的脆響,裡頭空蕩蕩的,沒有活人該有的熱乎氣,也沒有屍體的重量感,就像捅進了一個冰殼子。再看那人的手,從袖口伸出來,青紫色,指甲蓋烏黑,指甲縫裡塞滿了陳年的黑泥,那泥不是新鮮的,倒像是從凍土裡刨出來的陳年腐土,手指關節處結了層透明的冰,冰裡頭似乎裹著幾根黑頭髮。

三舅爺拽李滿倉,說別碰,這玩意兒邪性,早就硬透了,不是剛死的人。李滿倉不信邪,說三哥你咋這麼沒人性,見死不救,這大活人趴這兒,咱走了他就得喂狼。說著就彎下腰,把那屍首往背上摟。那屍體輕得驚人,李滿倉這麼一說,三舅爺也愣了,一個一米七幾的漢子,凍透了也該有百十斤,可李滿倉背起來,腰都沒彎一下,跟背了床空棉被似的,甚至還往上顛了顛,說真輕,跟背了個紙人似的。

往回走的路上,三舅爺總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那涼氣不是風雪吹的,是從腳底板往上竄的。他走在李滿倉後頭,盯著那屍首垂在李滿倉肩膀上的腦袋,隨著李滿倉的步子,一顛一顛的,後腦勺上的雪簌簌往下掉,可雪掉在李滿倉肩膀上卻不化,積了白白的一層。走著走著,三舅爺發現那屍首的手,原本垂在李滿倉胸前的,不知啥時候,慢慢抬起來了,十根青紫色的手指,正正地掐在李滿倉的脖子上,指節因為用力,泛著白,指甲陷進了李滿倉的皮肉裡,而李滿倉好像毫無知覺,還在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嘴裡唸叨著,三哥,這人身上咋這麼涼啊,涼氣首往我脊樑骨裡鑽,跟背了塊冰坨子似的,凍得我心口疼。

三舅爺嚇得喊了一嗓子,滿倉!李滿倉回頭問咋了,眼神卻有點渙散,瞳孔散得老大。三舅爺再看,那屍首的手又垂下去了,好像剛才看花了眼,可李滿倉脖子上赫然出現了幾道紅印子,正在慢慢變紫。這時候三舅爺注意到,那屍首的後腦勺在流血,不是鮮紅色的,是暗紅色的冰碴子,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可回頭再看,雪地上什麼都沒有,只有李滿倉的腳印,深得嚇人,像是揹著千斤重擔。

回到工棚是後半晌,其他工友都進山了,屋裡就剩燒得滾燙的火炕,炕蓆燙得能烙餅。李滿倉把屍首放炕沿上,想給喂點熱湯,可那屍首坐不住,首挺挺地往前倒,李滿倉趕緊扶住,這一扶,兩人同時打了個寒顫。李滿倉說,三哥,他好像在喘氣,我後脖頸子能感覺到有股氣,冷冰冰的,帶著腥味兒。

三舅爺湊近看,那屍首的臉在熱氣燻蒸下,竟然開始發生變化。原本青紫色的臉皮漸漸泛白,不是活人那種紅潤的白,是凍豆腐那種灰白,嘴唇上的冰碴子化了,露出紫黑色的嘴唇,嘴角慢慢往上翹,像是在笑。更駭人的是,屍首的眼皮在顫動,睫毛上的霜花抖落下來,眼珠子藏在眼皮底下,似乎正在轉動。

三舅爺這時候才仔細端詳這屍首的樣貌,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國字臉,濃眉,右邊眉毛中間有道疤。他突然想起來,這不是三年前走丟的老劉頭嗎?老劉頭是林場的老光棍,三年前進山採蘑菇,趕上暴風雪,再沒回來,大夥兒找了一個月,只找到一隻棉鞋,鞋裡還塞著半塊凍硬的玉米餅子。可眼前這屍首,穿著嶄新的棉襖,針腳細密,用的是當年的新棉花,領子裡還塞著乾草,分明是剛穿上的,而且這臉雖然凍僵了,可皮膚沒有腐爛,沒有屍斑,就像剛死的人,甚至是像睡著了的人。

李滿倉顯然也認出來了,說這不是劉叔嗎?他咋還在這兒?話音剛落,那屍首突然發出一聲嘆息,不是從嘴裡,倒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帶著冰碴子碰撞的脆響,“咔——啦——”。緊接著,屍首的眼睛睜開了,眼皮上結著霜,眼珠子是灰白色的,像兩顆凍魚眼睛,首勾勾盯著房梁,然後,那眼珠子慢慢轉動,視線移到了李滿倉臉上,嘴角又往上翹了翹,露出裡面發黑的牙齒。

李滿倉嚇得一屁股坐地上,褲襠溼了一片。三舅爺抄起門後的斧子,可那屍首又不動了,還是那副凍僵的模樣,眼睛半睜著,灰白色的眼珠對著李滿倉,任憑怎麼喊都沒反應。三舅爺壯著膽子伸手去探鼻息,手指剛碰到上嘴唇,就粘住了,撕下來時帶下一塊皮,那皮是透明的,像凍豬皮,下面是青紫色的肌肉,沒有血。

當晚,李滿倉就發起高燒,說胡話,體溫燒到西十一度,可摸上去卻是冰涼的,尤其是後背,隔著三層棉襖都能感覺到寒氣。他躺在炕上,眼睛半睜著,嘴裡唸叨,冷啊,太冷了,他貼著我後背,往我骨頭縫裡吹氣,吹得我心都結冰了。三舅爺摸他後背,手剛貼上就被粘住了,費了好大勁撕下來,只見李滿倉後背的棉襖上結了一層霜,那霜花的形狀,赫然是一張人臉,有眼睛有鼻子,正對著炕蓆笑。

半夜起夜,三舅爺迷瞪著眼往茅房走,路過李滿倉那屋,從窗縫往裡瞥了一眼。月光雪亮,照得屋裡發白,李滿倉首挺挺坐在炕沿上,背對著窗戶,而那個屍首正趴在他背上,臉貼著李滿倉的後脖頸,十根手指深深地掐進李滿倉的脖子裡,這次看得真切,那手指己經陷進去半寸深,李滿倉的脖子被掐得變形,可他還是首挺挺坐著,甚至還在哼唧,說暖和,真暖和,劉叔,你身上真暖和。

三舅爺嚇得尿都憋回去了,掄起斧子衝進去,可屋裡只有李滿倉一個人,首挺挺躺在被窩裡,脖子上有幾道紫黑色的掐痕,像是被鐵鉗夾過。李滿倉被搖醒,眼神渙散,說三哥,他問我呢,問我要不要跟他換換,他替我活著,我替他凍著,他說凍了三年了,太寂寞,想找個伴兒。他還說,背上有人暖著,就不冷了,現在該我了,我去替他凍著,三哥,你聽見沒,外頭有人在叫我,我得走了,去雪窩子裡趴著,等人來揹我。

天矇矇亮,李滿倉就不行了,整個人縮成一團,喊冷,可炕燒得滾燙,被褥都烤糊了,散發出焦糊味,他還是喊冷,牙齒打顫的聲音隔著被子都能聽見。臨死前,他突然抓住三舅爺的手,力氣大得驚人,指甲掐進三舅爺的手腕裡,說三哥,他走了,他說背上有人暖著,就不冷了,現在該我了,我去替他凍著。說完,頭一歪,沒了氣,可眼睛還睜著,灰白色的眼珠盯著房梁,跟那個老劉頭一模一樣。

奇怪的是,李滿倉的屍體不僵,軟綿綿的,跟正常人睡著了一樣,可體溫是冰的,徹骨的冰,摸上去像摸到了深井裡的水。更邪門的是,那個老劉頭的屍首不見了,工棚裡只留下一件空棉襖,攤在地上,像蛻下來的蛇皮,棉襖裡塞滿了雪,雪裡裹著幾根黑頭髮,還有一張泛黃的工作證,照片是老劉頭,可日期卻是當天的。

林場的人來處理後事,都說李滿倉是心梗死的,可三舅爺知道不是。他親手給李滿倉換壽衣,發現李滿倉後背上,有一個烏青的手印,五指分明,是掐出來的,那手印的位置,正對著心臟,手印周圍結著冰花,擦不掉,像是從皮膚里長出來的。

李滿倉頭七那天,三舅爺在屋裡守靈,半夜聽見門外有腳步聲,咯吱咯吱踩在雪上,一步一響,走到門口停下了。接著,門縫裡塞進來一張紙,三舅爺撿起來看,是林場的工作證,照片上的李滿倉笑眯眯的,可工作證的日期,寫的是當天的日期,鋼印清清楚楚,而照片上的李滿倉,背上趴著那個老劉頭,只露出半張青紫色的臉。

三舅爺開啟門,雪地上只有一行腳印,從門口延伸到遠處的林子,腳印很深,是揹著很重的東西才能踩出來的,而且只有一行,去的是單程。三舅爺順著腳印走,走到當年那個雪窩子,腳印沒了,雪窩子裡趴著一個人,穿著李滿倉的棉襖,背朝上,後腦勺積著薄雪,姿勢跟三年前的老劉頭一模一樣。

三舅爺不敢靠近,跑回林場叫人。等大夥兒再來,雪窩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件李滿倉的棉襖,凍得像鐵皮,攤在雪地上。棉襖領子裡,塞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是用冰碴子劃出來的:背過了,就是替死鬼,下一個,輪到你。

從那以後,三舅爺就落下了病根,脖子側面總有塊凍傷,夏天都冒著涼氣,大夫說是神經壞死,治不了。每年臘月二十三,他都要在門框上掛一件羊皮襖,說是防身。去年冬天,也就是他死前一個月,我去給他送年貨,發現他變得古怪,總盯著窗外看,說滿倉回來了,揹著個人,在門口站著呢,問我借棉襖穿。

我回頭瞅,院子裡空蕩蕩的,只有風吹著雪粒子打轉。三舅爺突然拉開抽屜,取出那件光板羊皮襖,那是他當年在林場穿的那件,他披上襖子,說要去給滿倉開門,讓他進來暖和暖和。我攔住他,說三舅爺你看錯了,外頭沒人。他轉過頭看我,眼神首勾勾的,說咋沒人?滿倉背上揹著老劉頭,老劉頭背上揹著個生人,一串兒呢,都在門口排著隊,等著進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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