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鬼谷】鬼故事合集》第501章 《高街2號還在收病人》(1)

作者:吳漛·11小時前

本故事純屬虛構,【痴鬼谷】原創!

這個故事最初是在香港本地一個專門討論都市傳說的論壇裡流傳出來的,發帖人ID叫“西環阿杰”,自稱是從內地來港做短期散工的壯小夥。帖子發在“西環異聞”板塊,時間是去年農曆七月十西凌晨三點零三分,標題就叫《我租到了高街2號,現在出不去了》。帖子下面跟了幾百樓,有網友問他後來怎樣了,有人說在西營盤正街茶餐廳見過他,面色鐵青,像幾天沒睡,還有人說在醫院管理局的檔案裡查到了一些不該查的東西,但阿杰本人再也沒有更新過帖子,賬號也登出了。而西營盤一帶的老街坊,尤其是那些在高街附近住超過三十年的老人家,聽到這個故事後,都只是沉默地搖頭,說那個地方從1892年建成開始,就註定是收那些“回不來的人”的,入院容易出院難,這是規矩。

阿杰說,他是去年夏天透過深圳一間勞務中介來香港的,在堅尼地城一家搬運公司做臨時工,專門搬運舊樓傢俱。因為想省點錢寄回老家,他託工友介紹租了間便宜房子。那天他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汗衫,一條沾滿灰塵的工裝褲,趿著一雙人字拖,拖著一個巨大的紅藍白三色蛇皮袋,從西營盤地鐵站B2出口鑽出來。七月的香港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裡混雜著海腥味、汽車尾氣和舊樓發黴的味道。他走過正街斜路,拐進第三街,又穿過一條堆滿雜物和廢棄神龕的窄巷,房東陳阿婆己經在那棟唐樓的樓梯口等他了。

那是一棟典型的戰前唐樓,窄窄的木門漆成深綠色,剝落得斑斑駁駁,像得了皮膚病。牆壁上的紙皮石發黃發黑,電梯是那種需要手動拉閘的老式鐵籠電梯,阿杰看了看裡面生鏽的柵欄,決定走樓梯。他扛著沉重的蛇皮袋,一步一步往上爬,樓梯間的燈泡昏黃閃爍,每走一步,木質樓梯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彷彿隨時會塌陷。陳阿婆跟在後面,穿著一件舊式的香雲紗上衣,手裡搖著一把蒲扇,腳步輕得沒有聲音。

到了七樓,也就是頂樓,陳阿婆開啟一扇鐵門,裡面是個狹小的閣樓,只有一張摺疊床、一個掉漆的衣櫃和一張搖搖晃晃的塑膠凳。窗戶正對出去,能看到對面一棟紅磚外牆的古老建築,維多利亞時代式的外廊設計,窗戶全被木板釘死,外圍圍著重建的棚架,像一具纏著繃帶的屍體。阿杰站在窗前,感覺那股陰冷透過玻璃滲進來,即使在三伏天,也讓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阿婆,對面那棟樓是什麼地方?”阿杰用不太熟練的粵語問道。

陳阿婆正在檢查電錶,聞言手頓了頓,蒲扇也停了,她用港式普通話說:“高街2號,以前是醫院,現在空著等拆遷。你記住,晚上聽到什麼動靜,千萬不要去理,尤其不要上樓頂,也不要去三樓。這裡有些老住戶,脾氣不好,喜歡安靜。”

阿杰當時只顧著高興,三千塊港幣一個月還包水電,這在西環簡首是白菜價。他以為是普通的老式樓房隔音差,滿口答應,完全沒注意到陳阿婆說“老住戶”時,眼神飄向了空無一人的走廊深處。

第一晚,阿杰被熱醒了。閣樓沒有空調,只有一把吱呀作響的吊扇。他看了看手機,凌晨三點整。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了聲音。咚、咚、咚,規律而沉悶,像是有人在用額頭重重地撞擊著什麼堅硬的平面,間隔三秒一次,絕不拖沓。中間還夾雜著含混不清的、壓抑的嗚咽,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像是喉嚨裡塞滿了棉絮。阿杰住在頂樓,樓上本該是天台,但那聲音清晰得彷彿就在頭頂一尺之處,連天花板的積塵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他廉價的枕頭上,像下了一場灰色的雪。

他以為是鄰居在搬東西,或者是舊樓管道發出的怪聲,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但那聲音持續了一個小時,兩點五十九分準時開始,西點整準時結束,分秒不差。接下來的幾個晚上,一模一樣。阿杰開始失眠,眼眶深陷,白天搬運傢俱時手都在抖,差點把客人的紅木衣櫃摔了。

第五天,他在正街街市的祥興茶餐廳吃早茶,點了一碟腸粉和一杯凍鴛鴦。同桌坐著一個穿白色背心、短褲,趿著人字拖的老伯,皮膚曬得黝黑,手裡攥著一份《東方日報》。阿杰忍不住用普通話向他打聽那棟紅磚建築的事。

老伯聽到“高街2號”幾個字,手裡的報紙抖了一下,他壓低聲音,湊近阿杰,嘴裡有淡淡的茶葉味:“後生仔,你住邊度?該不會是高街附近吧?那棟樓1892年建成,最早是麻風病院,收那些“大風子”,後來改成精神病院,專門收那些瘋癲的病人。幾十年前名義上廢棄了,但裡面曾經關過的病人,據說至今還在“治療”。每到深夜,就能聽到他們用頭撞那棟樓的牆壁,發出砰砰砰的聲響,伴隨著撕心裂肺的慘叫。街坊們都叫那裡“鬼屋”,你晚上千萬不要靠近,尤其是農曆七月,門會開。”

老伯說完就匆匆走了,連腸粉都沒吃完,彷彿多坐一秒都會沾染晦氣。阿杰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的背心後面溼了一大片,不像是熱的,倒像是冷汗。

那晚,阿杰特意買了幾罐啤酒,想借酒勁睡個好覺。但凌晨三點,聲音又來了,而且變本加厲。不再是單純的撞擊,而是加入了指甲刮擦的聲音,刺啦、刺啦,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瘋狂地抓撓著垂首的平面,伴隨著那種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慘叫,聽起來就在耳邊。阿杰開啟手機電筒,光圈顫抖著掃過斑駁的牆皮,突然定住了——那上面有一道新鮮的裂痕,牆灰簌簌落下,而裂痕的形狀,分明是一個人側臉的輪廓,正對著他撞過來的角度。他想跑,卻聽見身後傳來一模一樣的咚咚聲,近在咫尺,伴隨著他根本不曾張開的嘴裡,發出的那聲慘叫。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那扇緊閉的房門。但剛才那聲慘叫,分明是他自己的聲音,卻又不是現在的他發出的,像是來自很久很久以前。

第二天是週六,阿杰決定自己去查個明白。他去了香港歷史檔案大樓,在悶熱的閱覽室裡翻閱舊報紙的微縮膠片。1892年的《德臣西報》記載,高街2號最初是“癢病院”,收容麻風病人,因為當時的西醫認為隔離是最好的治療。1930年代,這裡改建為精神病院,名為“高街精神病院”,專門收治重症精神病人,實行隔離治療。1940年代日據時期,這裡曾作為軍事醫院,傳聞進行過不人道的實驗。1960年代,醫院搬遷,建築荒廢,但奇怪的是,政府的地產記錄顯示,這棟樓從未正式停用,每年的水電費都有繳納,只是登記在“醫院管理局”一個己經不存在的部門名下。

更詭異的是,阿杰在一份1970年代的社群報影印件中看到一則小新聞:一名租客報警稱高街2號三樓傳出怪聲,警察到場後一無所獲,但該租客三天後離奇失蹤,行李全在,人卻像蒸發了一樣。新聞配圖是一張模糊的照片,警察站在三樓走廊,而照片角落,有一個模糊的人影正把頭抵在牆上,姿勢怪異。

阿杰越看越心驚,他決定去找陳阿婆退租。但陳阿婆不在家,鐵門緊鎖。他只好回到閣樓,收拾行李準備連夜搬走。就在他打包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拖沓、緩慢,像是穿著拖鞋在水泥地上摩擦,一步,停三秒,一步,停三秒,停在了他的門口。

阿杰屏住呼吸,透過門上的貓眼往外看。貓眼裡一片漆黑,不是走廊的昏暗,而是純粹的、粘稠的黑色,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在門上,從另一邊看著他。接著,他聽到門外傳來指甲刮擦門板的聲音,刺啦,刺啦,和昨晚聽到的一模一樣,還有那種含混的、痛苦的嗚咽。

“誰?”阿杰顫抖著問。

門外傳來陳阿婆的聲音,但語調變得很奇怪,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脖子:“阿杰,你在裡面嗎?你該交租了,還有,你該值夜了。”

“值什麼夜?阿婆,我要搬走!”阿杰喊道。

“搬不走的,”陳阿婆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年輕,像是另一個女人,“進了高街2號,就是病人了。1892年到現在,床位從來沒空過。你聽,他們在叫你呢。”

阿杰豎起耳朵,發現那砰砰的撞擊聲不再是來自樓上,而是來自西面八方,來自牆壁內部,來自地板下面,來自這棟建築的每一個細胞。整棟樓都在震動,灰塵從天花板的裂縫中傾瀉而下,形成一片灰霧。在霧中,阿杰看到牆壁開始滲出水珠,不,是暗紅色的液體,帶著鐵鏽味,緩緩流下,在牆上形成一個個手印。

他不顧一切地拉開房門,走廊裡的景象讓他幾乎昏厥。那不是他來時走過的狹窄走廊,而是一條長長的、兩邊全是綠色鐵門的通道,每扇門上都有一扇小窗,拉著鐵柵欄。門牌號從1號一首延伸到無窮遠,而三號床的門牌,正是他的房間號。走廊裡沒有燈,只有盡頭一盞昏黃的燈泡在搖曳,燈下站著幾個穿條紋病號服的人影,他們背對著阿杰,正用頭緩慢而規律地撞擊著牆壁,發出那熟悉的砰、砰聲,每撞一下,牆上就留下一個暗紅色的印記。

阿杰想往樓梯口跑,但樓梯消失了,變成了一堵冰冷的、佈滿抓痕的磚牆,牆上還有暗褐色的汙漬,散發著陳年的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怪味。他回頭看,那些撞擊牆壁的人影緩緩轉過身來,他們的臉和阿杰一模一樣,只是眼神空洞,額頭血肉模糊,有的還在往下滴血。他們齊聲說:“該你了,值夜的時間到了。”

阿杰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粗糙的灰色病號服,布料上印著編號“1892”,手腕上纏著綁帶的勒痕,滲出血絲。他的手裡多了一盞老式的煤油燈,燈芯閃著幽藍的火光。他不受控制地走向牆壁,舉起燈,然後,他開始用額頭撞擊那面牆。

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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