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雨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瞬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這小半個時辰裡,弟弟蔫頭耷腦的模樣,根本不是在擔心虎崽子的去向,而是在害怕自己往後在村裡,真就成了孤孤單單一個人。
以前有鐵頭陪著他爬樹掏鳥窩、下河摸魚蝦,就算被柳慧慧揪著耳朵罵,兩個半大的小子也能湊在一起笑得沒心沒肺。
可如今鐵頭要去唸書了,成了旁人嘴裡的“文化人”,紀星文很清楚,那份屬於泥猴兒的快樂,再也找不回來了。
想到曾經的自己,因為是“垃圾” 爺爺的孫女,也經歷了不少的白眼。
後來自己長大了,再去體驗那些感覺也不一樣了。
曾經的求而不得變成唾手可得以後,似乎都變得沒意思起來。
紀星文垂著小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檻上的木紋,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姐,以後我是不是隻能跟小虎和小狗玩了?”
紀雨看著弟弟眼底藏不住的失落,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她這些日子上山採草藥、去鎮上賣野味,手裡攢下的銀子雖不算多,但供一個孩子啟蒙讀書,應當是夠的。
錢嘛,越花越有,不花錢哪有動力掙錢?
蓋房子!買地!當地主!送紀星文讀書!
若是紀星文能爭氣,將來真考個秀才舉人,那她們娘仨就能徹底擺脫老宅的陰影,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
就算考不上,識些字、懂些道理,將來不管是種田還是做買賣,也不至於像睜眼瞎似的被人矇騙。
這買賣,怎麼算都不虧。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紮了根似的,再也壓不下去。
但紀雨沒立刻告訴紀星文,怕事情沒成,先讓他空歡喜一場。
等到傍晚柳慧慧從灶房端出飯菜,紀雨趁著紀星文蹲在院子裡逗虎崽子和小狗的功夫,拉著娘往柴房走了兩步,把送弟弟去讀書的想法說了。
柳慧慧手裡的菜還沒放下,聞言動作就是一頓,眉頭輕輕蹙了起來,語氣裡滿是猶豫:“讀書?那束脩可不是小數目,而且鎮上的學堂離家遠,來回也不方便……”
她不是不盼著孩子好,只是家裡的銀子都是紀雨一點點掙來的,那是女兒上山跑、鎮上顛,用辛苦換來的。
她這個當孃的,總不能心安理得地拿著女兒的錢,供兒子讀書。
就算讀書是天大的好事,可這錢拿得她心裡不安穩。
“娘,銀子的事您別操心,我手裡還有些積蓄。”
紀雨連忙說,“星文是個聰明孩子,要是能讀書,將來肯定有出息。”
“你看咱村裡的那個趙草娘,她天天炫耀自家兒子讀書呢,不就想什麼時候當個官太太?你說要是我弟以後考上了,那咱們不也翻身了?”
柳慧慧沉默了,她靠在柴房的門框上,望著院子裡那個正被虎崽子蹭得咯咯笑的小身影,眼底的猶豫一點點褪去。
這些天紀星文魂不守舍的樣子,她都看在眼裡,只是沒戳破。
孩子心裡苦,她這個當孃的,不能連他唯一的盼頭都給掐滅了。
。呢一萬,且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