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柳慧慧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紀雨時，眼神已經變得堅定：“這銀子就算娘跟你借的。等過些日子，我也去鎮上找個活計，洗衣裳、縫補漿洗都行，攢了銀子就還你。”
她向來拎得清，女兒有本事掙來的銀子，那是女兒自己的，該留著當嫁妝。
將來女兒嫁去婆家，手裡有銀子，腰桿才能硬，才能不被欺負。
她做孃的，不能因為兒子，就佔了女兒的便宜。
紀雨聽得心裡一暖，剛想開口說不用還，就被柳慧慧擺手打斷了：“就這麼定了。咱們娘倆過兩日去鎮上打探打探，要是學堂的束脩不算太貴，就送星文去。”
商量好後，兩人誰也沒告訴紀星文。
這幾日裡，紀星文依舊蔫蔫的，就算看著虎崽子和小狗打架能笑兩聲，可轉過身，眼神又會沉下去，手裡攥著的小石子，扔出去都沒力氣。
他還沉浸在即將失去唯一玩伴的難過裡，壓根沒察覺娘和姐姐暗地裡的盤算。
接下來的兩天，柳慧慧比往常更忙了。
白天要洗衣做飯、收拾茅草屋，晚上就著油燈，飛針走線地趕製衣裳，那是前些日子扯了布，原本打算等紀星文生辰再給他的新衣裳，如今要提前趕出來，好讓他去鎮上時能穿得體面些。
終於，到了去鎮上的那天。
天剛矇矇亮，柳慧慧就把紀星文從被窩裡拽了出來，不由分說地給他套上那件嶄新的粗布衣裳，又用梳子把他亂糟糟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紀星文睡得迷迷糊糊，直到被娘和姐姐拉上村口的牛車，還一臉懵，揉著眼睛問：“娘，姐，咱們去鎮上幹啥啊？今天去鎮上賣啥？？”
紀雨看著弟弟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你不是羨慕鐵頭能去讀書嗎？咱家也送你去！”
“真的？”
紀星文猛地睜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足足有三秒鐘，才突然蹦了起來，抓著柳慧慧的胳膊使勁晃，“娘！你聽到了嗎？我姐說讓我也去讀書！我也能當文化人了！”
他興奮得滿臉通紅，恨不得立刻從牛車上跳下去，跑回村裡跟所有人炫耀。
牛車上的其他村民被他的動靜逗笑了，打趣道：“我看你們家啊，這從老宅出來日子是越過越紅火了！”
也有個別人眼紅的很，一張嘴就叭叭的難聽的很。
“我看啊，指不定還真就跟老宅說的那樣，你們拿了那邊的銀子吧？之前啥都沒有，現在一斷親又是去鎮上又是念書的！”
紀雨狠狠瞪了一眼說閒話的那人，柳慧慧也白了那人一眼。
“早上吃了剛拉的吧？嘴那麼臭？”
剛說閒話的嬸子臉色一沉，還想說什麼，想了想又閉嘴了。
紀星文的興奮勁沒持續多久，沒一會兒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縮回了牛車的角落，耷拉著腦袋，小聲嘟囔起來：“可是……我聽鐵頭說，學堂的先生可嚴了，還要考教人。我連一個字都不認識，先生會不會不要我啊？”
他越想越怕，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眼底剛亮起來的光，又暗下去了幾分。
柳慧慧見他這樣，伸手把他拉到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傻孩子，先生就是教不認字的娃娃才叫先生。咱們星文這麼聰明，只要好好學，先生肯定喜歡。”
紀雨也跟著點頭，從懷裡掏出一顆野果子，塞到他手裡：“放心吧，就算先生要考，姐也有辦法。再說了，你要是敢偷懶，娘和我可都饒不了你！”
紀星文捏著手裡的果子，又看了看他娘和姐姐，心裡的不安漸漸消散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