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軲轤碾過鎮上的青石板路，紀雨趁著弟弟興奮勁兒還沒完全褪去，趕緊把入學的規矩跟他講了。
“學堂一年只收兩回學生，正月過了一回，九月稻子熟了還有一回。現在剛八月底，咱們正好趕上九月的入學，晚一步就得等明年了。”
紀星文眼睛一亮，攥著野果子的手更緊了，連剛才的不安都散了大半：“那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像鐵頭一樣，天天背書本了？”
“傻樣，先過了先生的關再說。”
紀雨笑著颳了下他的鼻子，說話間牛車已經到了西街口。
幾人下了車，紀雨特意打聽了私塾的方向，就帶著柳慧慧和紀星文往東街那邊走。
這年頭讀書是頂尊貴的事，私塾也建在東街最清淨的地方，青磚灰瓦的院子，門口掛著塊“崇文堂”的木匾，遠遠望去就透著股書卷氣。
之前紀雨除了第一次去的東街被趕，後面一直去的西街。
這也是第二次來東街這邊，還是為了自家弟弟報名。
這會兒紀雨莫名有種家長送孩子上學的那種心情。
路上有擺攤的小販見他們往那邊去，還特意多嘴說了句：“那私塾裡的周先生，早年可是中過舉人的！尋常人家的娃娃想進，可得好好準備準備。”
紀雨聽完心裡一凜，趕緊拉著娘倆先拐進了旁邊的鋪子。
她記得以前看書裡寫過，拜師得有見面禮，便先去肉鋪割了三斤上好的五花肉，這年頭肉不算便宜，莊戶人家能拿得出手，然後又去筆墨鋪給紀星文挑了最便宜的毛筆和一刀草紙，硯臺就選了個最普通的陶製的。
最後想了想還去糕點鋪買了兩盒酥皮點心，零零散散算下來，竟花了一兩二錢銀子。
柳慧慧看著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卻沒攔著。
她知道這錢得花。
紀星文拎著筆墨紙硯的小包袱，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一路緊緊跟著紀雨，連街上的熱鬧都不敢多看。
幾人順著路人的指引，終於站在了崇文堂的門口。
守門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哥，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見他們仨站在門口張望，立刻上下掃了幾眼。
紀雨趕緊把手裡的五花肉和點心往前遞了遞，笑著說：“小哥，我們是來給孩子打聽入學的事，勞煩通傳一聲。”
小哥眼尖，瞅見紀星文手裡的筆墨包袱，又看了看她們拎著的東西，臉色比剛才緩和了些：“現在還沒到入學的日子，而且這娃娃……看著也不像讀過書的。”
“是沒讀過，”
紀雨不卑不亢地說。
“但孩子心思正，也肯學，還請小哥通融一下，讓我們見見先生。”
小哥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東西：“你們等著，我去給周先生說一聲。”
說完就轉身進了院子，把門虛掩著留了道縫。
紀雨幾人就在門口等著，柳慧慧緊張得手都攥成了拳頭，紀星文更是把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放輕了。
倒是紀雨，趁著這功夫偷偷往院裡瞥了兩眼，院裡種著幾棵老槐樹，樹下襬著幾張石桌，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的夫子讀書聲，這還是她頭一回見古代的私塾，新鮮得很，但很快就收了心思，擺出一副正經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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