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在張家族地這方陰冷潮溼的天地裡,彷彿流逝得格外緩慢,又格外迅速。
自那日驚鴻一瞥,見過那個被稱作聖嬰的男孩後,張泠月便再也沒見過他。
她像一株被圈禁在暗室裡的植物,依靠著本能的趨光性和生存慾望,汲取著有限的資訊。
負責照料她的婦人話不多,但偶爾在與其他僕役的低聲交談中,會洩露出隻言片語。
張泠月便像一個最耐心的竊聽者,將這些碎片拼湊起來。
聖嬰?未來的族長?
張泠月蜷在搖籃裡,看似懵懂地玩著自己的手指,內心卻是一片冰涼的嘲諷。
將一個孩子冠以“聖嬰”之名,卻又用編號稱呼,禁錮其自由,這張家內部的封建頑劣與扭曲,可見一斑。
在這一年斷斷續續的資訊收集中,她大致勾勒出張家的輪廓:一個傳承久遠到近乎神秘的千年大族,族人皆姓張,盤踞在這片彷彿與世隔絕的族地。
族內等級森嚴,地位高低首接與血脈純度掛鉤,而所謂的“麒麟血”,便是核心中的核心。
它不僅象徵著身份尊榮,更似乎具備某種實質性的力量——驅蟲避毒、威懾邪物,甚至擁有遠超常人的恢復能力。
這讓她對自己所處的世界產生了更深的疑慮。
擁有如此超凡血脈的家族,這裡……真的還是她認知中的普通曆史世界嗎?
一股陰謀氣息,如同無形的蛛網,在她心頭越纏越緊。
她誕生到現在未曾見過自己名義上的父母,甚至還未擁有一個乳名更別提名字。
彷彿她的存在,只是血脈延續的一個必要結果,而非情感結晶。
這個家族的水,遠比她最初想象的更深、更渾濁,也更危險。
很快,她便迎來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關卡——驗證血脈的“啟靈儀式”。
這一日,婦人早早將她喚醒,用特製的藥浴仔細清洗了她全身,換上了一件嶄新的、繡有簡易麒麟暗紋的白色小袍。
整個過程肅穆而沉默,帶著一種近乎宗教儀式的壓抑。
她被抱往族地深處的一處石殿。石殿宏偉而古樸,巨大的石柱上雕刻著繁複的異獸圖案,中央是一個凹陷的池子,池水並非清澈,而是泛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蘊含生命力的淡金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的血腥氣。
殿內己站立著數人。
正是她出生那日見過的幾位長老,以及一些同樣穿著正式、氣息沉凝的年輕男女。
張泠月目光快速掃過,心中再次確認了張家人那不合常理的年輕。
這些長老,按權柄和輩分,本該是垂垂老朽,可外表看來,最大的也不過三十歲上下,且個個容貌俊朗昳麗,只是那份美麗之下,是經年累月沉澱下的冰冷與威壓,眼神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帶過來。”為首那位面容最為冷峻,眼神如鷹隼的長老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中迴盪。
婦人恭敬地將她抱到池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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