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緩緩浸染過張家高聳的灰牆與鱗次櫛比的漆黑簷角。
張泠月抱著那張沉甸甸的陣法圖紙,隨張隆澤一起回到了院子。
廊下早早點燃的氣死風燈,在漸濃的夜色中暈開一圈昏黃的光域,勉強驅散著西周湧動而來的深寒與黑暗。
她將自己關在房間裡,小心地將那張巨大的宣紙在臨窗的書案上再次攤開。
冰冷的桌面透過紙張傳遞來一絲涼意。
圖紙上,墨線勾勒的繁複陣紋在燈下更顯幽深,那些代表生死休驚的符號,像是蟄伏的活物,蘊含著莫測的能量。
三長老並未明說將這陣法圖紙交給她的主要用途和深層來意。
他只讓她帶回來,語氣平淡地說讓她玩樂也好、研究也罷。
可,為什麼是她呢?
張泠月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輕輕拂過圖紙上那幾個她之前察覺到能量流轉略顯滯澀的缺口所在的大致方位。
眼眸在燈下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她何德何能,能讓掌管族規刑罰的三長老,將如此重要的族地外圍防護的複合大陣圖紙像佈置課業一般交到她手中?
是因為張隆澤的舉薦?
還是她平日裡在訓練中不經意流露出超越年齡的能力與理解力引起了注意?
或者……族內精通此道者出現了斷層,以至於需要在她這顆幼苗身上投注期望?
又或者,這本身就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試探,試探她的能力邊界,試探她這份天賦的來源?
無數念頭如同暗流,在她心裡湧動、碰撞。
她絕不相信這只是單純的長輩對晚輩的賞識與栽培。
在張家,每一份看似尋常的舉動背後,都可能纏繞著錯綜複雜的意圖與算計。
思緒尚未完全展開,門外便傳來了兩下沉穩的敲門聲,不大,卻極具穿透力,打斷了她翻湧的思緒。
“用飯。” 是張隆澤的聲音,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張泠月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騰的疑問暫時壓下。
她小心地將圖紙重新捲起,用絲帶繫好,放置在書案不易被碰到的一角,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襬,拉開房門。
張隆澤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外廊下,昏黃的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神情依舊冷峻疏離。
他見她出來,便轉身率先向膳廳走去。
膳廳內,燭火通明,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花梨木的八仙桌上擺著幾樣清淡卻精緻的菜餚。
兩人默默落座,開始安靜地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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