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原本寄託著母親最樸素的祝願,但後來那些暴雨天裡一次次離開的親人,
讓這個名字帶上了一層她說不出口的苦澀。
在姥姥還在世的時候,每次下雨的時候紀沐禾都會像小時候一樣去敲姥姥的門。
她光著腳從自己房間跑出來,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咚地響,
跑到姥姥房門口,抬手輕輕叩幾下門板,然後姥姥的聲音就會從裡面傳出來——
“禾兒進來吧”。
姥姥把被子掀開一個角,她鑽進去,挨著姥姥溫熱而乾瘦的身體躺下來。
姥姥會用那隻滿是皺紋的手輕輕拍她的後背,嘴裡哼著她小時候聽過的童謠,
聲音又輕又啞,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聲音比它更能讓她安心。
她會把頭靠在姥姥的肩膀上,聽著窗外暴雨打在屋簷上的聲音,
聽著姥姥平穩的呼吸聲,慢慢地、慢慢地睡著。
但十九歲之後,再也沒有那扇門可以敲了。
姥姥走後的第一個暴雨天,她一個人坐在出租屋裡,
聽著窗外熟悉的雨聲,卻不知道該去找誰。她把屋子裡所有的窗簾都拉上——
客廳的、臥室的、廚房那扇小小的半窗的——
把所有光線都擋在外面,把自己裹進被褥裡,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膝蓋頂著胸口,手臂抱著膝蓋,額頭抵在膝蓋骨上。
似乎只要把自己裹得足夠緊,那些悲痛的事情就不存在了;
似乎只要讓被子把她整個人包住,那些密密麻麻的刺痛就刺不到她身上了。
她就以這樣的姿勢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雨聲漸漸變小,
直到窗外的天色從灰黑變成深藍,直到她迷迷糊糊地睡過去又在半夜被雷聲驚醒。
而這一天,又是一個暴雨天氣。
紀沐禾抱著小雪狐——
小雪狐被雷聲嚇壞了,平時蓬鬆的大尾巴此刻夾在兩條後腿之間,
耳朵也耷拉下來,冰藍色的眼睛時不時瞟向窗外閃過的白光,
發出極細微的、可憐巴巴的嗚咽聲。
紀沐禾把下巴擱在雪狐柔軟的頭頂,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它的背毛。
靜靜地看著外面的暴雨,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淌,在窗臺上匯成一道道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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