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收了收神色，抬手向著天空，絲絲冰靈力化作飛雪，慢悠悠從天上落了下來。絮絮落下。
“父王，你看，下雪了，五神山常年四季如春，綠萼梅二月開花三月凋零，那是女兒最喜歡的風景，漫天花瓣飛舞，就像下雪一樣，如夢如幻。可惜，現在還不是三月。”
皓翎王抬頭，雪花落在他的眼睫上，冰涼卻不刺骨，確實很美。
他瞧著女兒還躺著，不由搖頭失笑，上前幾步，坐在她的身邊，看著夕陽即將落幕時，天際散發出最後的溫暖。
“山河遼闊，人心不古，唯天地亙古不變。最能治癒人心。”他不禁發出一聲感嘆。
“可是…女兒最後就安靜地躺在了這裡，無人在意，只有漫天梅花相送，孤獨遊蕩百年歲月，連個孤墳都沒有…”
皓翎王身體一顫，卻未曾有任何動作，雙手自然垂在雙膝，靜靜地聽著女兒說的每一句話。
“那天，下著雨，女兒覺得，比極北的冰雪還要冷…”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天，女兒身披戰甲，手撫上他脖頸時，不曾心軟，皓翎會不會就不會敗？父王會不會就好好活著，和母妃相敬如賓，我們一家人還和以前一樣，吵吵鬧鬧，女兒還能撒嬌賣乖，父王寵我任我胡鬧…”
“我真怕，這只是我死後的一場夢…”太多的不可思議的事讓她懷疑，無論是天道，還是蒼驁的存在，都超出了她的認知。
“揹負仇恨活著，很苦吧？”良久，皓翎王才嘆了一聲，顫著聲音問了一句。
“不。”阿念搖頭。
“仇恨讓我清醒，我寧願清醒著痛苦，也不願渾渾噩噩而活，等哪天大禍臨頭了，我想反抗時無力迴天，只能等待命運的眷顧，可生死掌握在別人手裡，別人心善也許還會讓我安穩活一輩子，可若存了壞心，我也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坐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草屑，看向皓翎王的目光坦蕩得驚人：“父王也做了選擇，不是嗎？若當年你等著皇爺爺旨意，封皇叔為帝，等待你的又會是什麼？我們只不過是為了活著，別無選擇，所以，不必覺得虧欠，換一下位置，也是同樣的下場，這就是皇權的殘酷。這裡，最不該有的，就是心軟善良。”
“阿念，你不該將所有心思都告知父王。你就不怕父王有一天，改變主意了？”
皓翎王一直緊張地看著天空，生怕天道又降下懲罰。這些事，她本不該說。
“可我願意相信父王，父王只是被人心矇蔽，女兒回來，是為了父王，母妃，若真有那一天…”
“你會如何？”
“我不知道…”她不敢想，在救父王的路上，父王卻成了她敵人。而且…差點就真的成了。今日帶父王過來，更是為了告訴他，仇恨…她永遠不可能放下。
“那我就將父王綁了！等一切成了定局，我再放父王出來。”
阿念皺了皺鼻子，小拳頭舉到皓翎王面前比劃著，那可愛的模樣將剛才的悲傷氣氛全部衝散，皓翎王不禁哈哈大笑，眼角卻隱隱有淚光閃爍，他伸手攬過阿念肩膀，輕輕說了聲
“是父王對不起你。”不止是這一世，還有上一世。
阿念沒接話，只安靜地靠在他肩上，兩人一起看著天際那最後的光芒被黑暗一點點吞噬。
“只要家人在，女兒什麼都不怕。”阿唸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十足的底氣
“天會黑，可太陽從不會真的落幕…”
蓐收住處，有暗衛稟報，“大人，常曦裴野夫人過來求見。”
蓐收神色一凜，盤算著是不是計劃有變，他沉吟片刻：“帶她過來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