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翎王握著筆的手猛地緊了緊，墨汁滴落在紙角暈開一小片暗痕，他壓著翻湧的心悸，幾乎是屏住呼吸寫下最後一句：
“倘若瑲玹與小夭身死，皓翎憶便要魂飛魄散？可有轉圜餘地？”
這次字跡浮現得慢了些，一字一頓：“至親以命相抵，需得心甘情願，毫無怨懟。她為救你而歸，滅仇人為主，你若抵命，她可活！”
皓翎王只覺得心口像是被重錘砸中，他早猜到是這般結局，真得到確認時仍舊眼前一陣發悶。他沒再提筆，後退兩步，理好白色的衣襬，對著空無一人的殿中端正跪下，以帝王對天地的最高規格俯身叩拜，額頭抵著冷硬的金磚，聲音穩得沒有一絲顫音，卻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請天道垂憐，小兒皓翎憶前世坎坷，雖草民無前世之記憶，但憑草民運籌帷幄性情，阿念重生之事定是我給她唯一退路，一切因果本因我而起，我願為此付出相應代價，為女兒抵命，以自身壽元、魂靈為祭，換她一世平安，求天道成全。”
半空中突然響起聽不出情緒的話語：“可你那女兒，寧願自己魂飛魄散，也要換你長樂無憂。本尊已經應了她的請求。”
皓翎王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間熱得發漲，那個倔強說不肯原諒他的丫頭，竟早已默默作出了選擇，他啞著嗓子再拜：
“她是我女兒，哪有讓孩子替父親擋災的道理。事情尚未定局，便還有轉圜的餘地。”
半空中的人彷彿是輕笑了一聲：
“倒是個明白人。生死有定，最後誰走誰留，各憑本事。”
皓翎王長舒一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終於落回原處，他第三次叩首：“謝天道提點。還有一事懇請，今日你我對話，莫要讓阿念知曉。”
“可。”
字跡淡去的瞬間，宣紙重新變回普通的模樣，彷彿剛才的所有對話都只是一場幻覺。皓翎王扶著案几站起身，看著窗外夜色裡隱約的宮牆輪廓，指尖輕輕摩挲著方才寫下字跡的地方，唇角竟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要是君卿在這，多少給蒼驁一個大大白眼，敢情你這是要定這糟老頭的命了。但凡聽到這些，哪個有點良心的父親都會為此拼上一拼。
不得不說，玩弄人心這一塊，蒼驁是專業的。
不過…人心這東西，不好折磨啊！誰知道，這糟老頭不是在試探別的東西呢。
臨近清晨，阿念才一身疲態回來，孤驊迎面走來，臉色有些不好看
“怎麼了，出結果了？”
“是，醫師說…是解毒的。”
“解毒？解什麼毒！”
阿念差點站立不穩，父王不止給朝安下毒，母妃也被下了毒？
“王姬，你沒事吧？”
“你快說！解什麼毒的！”
孤驊猶豫著開口：“啞毒…”
阿念腦袋嗡嗡作響，啞毒！母妃不是不能說話，是父王親手毒啞的！這事，母妃知道嗎？
“朝安呢？”阿念強迫自己冷靜，問起朝安。
“君卿小姐帶回寢殿休息了。”
“那好，我去下母妃那，你們準備好，我想…離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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