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可是說這馬車撞了你？請問這位大娘，撞的是何處？”元思夏不緊不慢踱步上前，目光淡淡落在那婦人身上，眼底漫出一絲嫌棄。
“怎麼，你這是想不認？”婦人目眥欲裂，眼睛瞪得像銅鈴，她一手撐著地面，身體微微前傾，擺出一副要撲上來的架勢。
元思夏見她這副模樣，心下有了譜。倘若真的斷了腿，她豈能這般穩穩當當坐在地上，更何況還屈身前傾。這個姿勢，對於骨折的人來說是萬萬做不得的。
“凡事總得講個憑證，你說我們的馬車撞了你，便是撞了你？你可有人證，可有物證？”元思夏聲音清脆，傳遍圍觀的人群。
婦人聞言心頭慌了一瞬，下意識攏了攏身上的衣裳。方才一心要鬧事，首首衝過來往地上坐，身上竟是乾乾淨淨，連半點磕碰沾染上的塵土、泥痕都尋不見。
這一處破綻，明眼人稍加留意便能瞧出幾分不對，圍觀百姓的議論聲也悄然變了調子。
正當婦人啞口無言、場面即將反轉之際，人群裡突然擠出來一個鬍子拉碴的男子。
他扯著粗啞的嗓子高聲嚷嚷：“我，我看見了！就是這輛馬車撞的這位大娘！”
此人樣貌猥瑣，一雙小眼賊眉鼠眼地亂轉，目光不住在元思夏與元新身上來回遊走，神色閃爍不定，一看便是刻意湊出來幫腔作偽證的。
原本漸漸平息的議論聲瞬間再起，剛偏轉過來的輿論風向，又一次被強行攪亂。
“哦？你既說你親眼看見了，那我倒要問問，你是如何看見馬車撞上的？撞在了什麼地方？”元思夏一眼便認出，這人方才就在人群之中帶頭起鬨，心中己然確定，他與地上的婦人原是一夥。
“就、就撞那兒了！”
那男子神色慌亂，眼神躲閃，抬手胡亂一指婦人的右腿，又慌忙指向馬車車輪，指證得含糊不清，語氣處處透著心虛。
“可還有其他人看見嗎？”
周遭圍觀百姓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無人出聲應答。
方才眾人皆被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嚎牽動目光，誰也未曾留意一旁靜靜停靠的馬車。這車樣式樸素，用料尋常，絲毫不見權貴車馬的華美氣派，頂多比尋常百姓家的代步馬車稍規整幾分，任誰看了，都不覺得是富家子弟專屬的座駕。
眾人心中不免暗自嘀咕，這般普通的車馬，何來仗勢欺人、蓄意撞人的道理？方才跟風起鬨的心思，頓時淡了大半。
“既然無人親眼目睹，那我倒要好好問問二位。”
元思夏目光清冷，首首落在二人身上，字字清晰，響徹人群。
“若馬車當真撞倒了你，磕碰擦傷必不可免，可你這身衣裳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別說破皮淤青，連半點車輪蹭刮的印記、塵土汙漬都無。敢問，這被馬車撞傷的痕跡，究竟在何處？”
“許是方才亂動蹭掉了！”婦人紅著臉梗著脖子，神色又羞又惱。她以為這些人會給幾兩銀子打發了她，卻沒想到只願意拿十個銅板，這不是在打發叫花子嗎？
“蹭掉了？”元思夏低笑一聲，笑意裡帶著幾分涼薄與嘲諷。
“你既是說自己的腿斷了，元新你上前查驗一番。若是真斷了，就找個郎中仔細瞧瞧，辨一辨是今日新傷還是陳年舊疾。可若是沒斷。。。”
話說至尾，她微微俯身，湊到元新耳邊壓低聲音低語，語調帶著一絲狡黠的寒意。聲音壓得極低，卻剛剛好能讓地上的心虛婦人一字不落地聽清。
婦人聽著二人之間的言語，臉色驟然慘白，她慌忙向後縮了縮身子。
“我，我的腿不疼了，許是方才沒走好扭了一下，誤會公子了。”婦人話音剛落，倉皇逃出眾人視線。
周遭看熱鬧的百姓此時也明白了過來，這哪裡是馬車傷人，分明是當眾訛詐的鬧劇。他們險些成了幫兇，眾人面面相覷臉頰發燙，彼此尷尬對望了幾眼，悄無聲息地西下散開了。
元思夏抬手招呼元新上前。元新微微躬身，把耳朵湊了過去，二人靠得極近，低聲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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