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的目光頓了頓,又移開了。
他接過布袋,道了句“後會有期”,轉身就走。
走出十幾步後,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把那隻布袋裡的丹藥一瓶瓶拿出來,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番。
確實是青木宗的手藝,丹藥品質也不錯,值那個價。
但他心裡總有些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他蹲在巷子裡想了一會兒,將那枚青木宗的標識畫在紙上。
確認了細節之後,忽然之間想通了什麼,眼睛頓時亮了一下。
那個標識的繡法不對。
邊緣收針用的是雙線回針法,而青木宗向來用的是單線平針。
要麼是他記錯了,要麼……那個人根本不是青木宗出來的。
江雲瑾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回那個攤位的位置。
攤位還在,但那個年輕修士正在收拾桌布,看樣子是打算撤攤了。
江雲瑾沒有上前,而是閃身躲進旁邊一家店鋪的廊柱後面,探出半個頭觀察。
那年輕修士把桌布疊好塞進儲物袋裡,然後直起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此時他的臉上哪還有什麼“初出茅廬的緊張學徒”的影子?
他轉過身,朝坊市深處走去,步伐輕快,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今天賺了不少”的鬆弛勁。
江雲瑾眯起眼睛,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那人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在巷子盡頭一間不起眼的鋪子前停下,推門走了進去。
鋪子門楣上掛著一塊舊木匾,寫著“魯記靈草鋪”,門板斑駁,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店。
江雲瑾在巷口站了片刻,沒有跟進去,而是繞到鋪子側面,找到一扇半掩的後窗,貓著腰湊過去聽。
鋪子裡傳來兩個人的說話聲,一個正是剛才那個年輕修士,另一個聲音蒼老,帶著幾分沙啞和懶散。
“今天賣了多少?”
“那小子全包了,五百靈石。”年輕修士的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比你上回賣得還多吧?”
“行啊小孫,你這演技見長。”蒼老的聲音笑了一聲,“還是那一套吧,裝緊張、裝老實、裝第一次出攤、裝怕跟人說話,屢試不爽。”
“沒辦法,這年頭好騙的就是那些自以為有眼力的人。”年輕修士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輕佻,“尤其那種看著年紀不大、穿得不錯、自以為很懂的小少爺,最好騙了,他們覺得青木宗出來的煉丹學徒是個肥羊,壓價買回去的丹藥轉手就能賺一筆,卻不知道真正的肥羊是誰,那些丹藥品質雖還可以,可惜不值這個價,但誰讓我會點瞞天過海的小把戲呢。”
江雲瑾蹲在窗外,安靜地聽完了這段話。
他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太多意外。
原來從他一進坊市,那個人就看穿了他的“假扮行家”的把戲,將計就計,用一套更精妙的演技把他也演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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