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面無表情地伸手把甲蟲撿起來,翻了個面,用指尖撥了撥它的一條腿:“沒事,還能修。”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淡,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但江雲瑾注意到他把那隻甲蟲放進腰間的皮袋的時候,動作十分輕柔。
“你是哪個宗門的?”江雲瑾蹲下來,跟他視線平齊,“怎麼一個人蹲在這兒?”
那人頭也不抬:“姜不器,天工坊。”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師尊說這鎮子有古怪,讓我先查著,他去鎮外佈陣。”
天工坊。
江雲瑾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修仙界最厲害的器道宗門。
以機關術和鍛造聞名,門人弟子最不擅長跟人打交道。
“你師尊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查?”江雲瑾看了看周圍,“他倒是放心。”
姜不器終於抬起頭來,那雙眼眸平靜地看著江雲瑾:“我已經查到了,鎮子中央那口廢井底下有問題,我打算讓六號下去探探。”
他說完又低下頭,從皮袋裡掏出一枚細長的銅針,開始調整機關鷂翅膀內側一根歪掉的連桿。
江雲瑾蹲在旁邊看著他操作,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這個人說話的方式跟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沒有任何多餘的修飾,沒有任何繞彎子的客套,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這機關鷂能飛多高?”江雲瑾問。
“七十丈,再高平衡軸會偏移。”
“能傳影嗎?”
“能。”姜不器從皮袋摸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銅球,“晶核回傳,範圍五十丈。”
江雲瑾眼睛一亮,跟季瑜安交換了一個眼神:“走,帶我們去看那口井。”
姜不器抬頭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人靠不靠譜”,隨後他起身拍拍衣袍上的木屑:“跟我來。”
三人穿過兩條巷子,拐進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小徑,盡頭果然有一口廢井。
井口用一塊沉重的青石板蓋著,石板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縫隙裡滲出一縷極淡的、近乎黑色的霧氣。
江雲瑾湊近聞了聞,那股氣息說不上來是什麼味道,似乎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似的澀。
墨尋蹲在井邊,把除錯好的機關鷂託在掌心,輕輕一推,那隻巴掌大的木鳥振翅飛起,無聲無息地朝井口落去。
它順著青石板邊緣那道縫隙鑽了進去,銅球中傳來模糊的影像。
井壁上爬滿了某種暗綠色的苔蘚,底部有一團被重重符紙包裹的物件。
符紙表面正在以極慢的速度炭化剝落,每掉落一片,就有一縷黑霧從中湧出。
季瑜安的神色凝重起來:“那東西……正在潰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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