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看了幾眼,又轉頭掃了一圈周圍那些圍觀者的表情,他發現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那些圍觀的人臉上居然帶著一種近乎享受的、隱秘的愉悅,像在看一場精彩的好戲。
“他們不覺得害怕。”江雲瑾壓低聲音對季瑜安說,“他們看得挺高興的。”
季瑜安的目光落在那對吵架的夫妻身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吵得這麼厲害,再下去怕是要動手了。”
“動手也正常。”江雲瑾慢悠悠地說,“你沒發現嗎,整條街的人都憋著一肚子火,現在有人帶頭吵起來了,其他人看著反而會覺得痛快,就像……自己不敢發作的事有人替自己發作了一樣。”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女子忽然開口了:“你們是外地來的吧?勸你們別多管閒事,這鎮上的人最近都跟吃了火藥似的,昨天隔壁老王跟他家貓打了一架,前天李嬸跟她親妹妹當街對罵了一個時辰,什麼難聽話都罵出來了,她倆以前可是最要好的。”
江雲瑾轉過頭看著那年輕女子,覺得她說話的時候倒是平靜:“那你呢?你不想吵架?”
年輕女子愣了一下,然後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東西:“……我?我還行,就是看見什麼都想砸兩下。”
江雲瑾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笑了:“有意思,季瑜安,走。”
說著,他就拽著季瑜安往鎮子深處走去。
季瑜安被他拽著走了十幾步才開口:“你發現什麼了?”
江雲瑾目光掃了一眼周圍:“你注意到沒有,這些人的情緒越來越暴躁,現在還只是吵架,再過一會估計得動手。”
季瑜安微微頷首:“像是某種……場域?”
“對。”江雲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青石路面,指尖感受著微弱的靈力殘留,“有人在這鎮子里布了什麼東西,或者說……放了什麼東西。”
他說著,像是看到了什麼,忽然站起來,朝街角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季瑜安跟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一個衣著灰撲撲的小個子正蹲在牆根下,埋頭擺弄著什麼,對周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那人身邊還蹲著兩隻巴掌大的機關木鳥,正歪著腦袋用鳥喙啄地上一條不知從哪兒爬出來的青蟲。
江雲瑾在那人面前站定,彎下腰,好奇地盯著那兩隻機關鳥看了一會兒:“你這小鳥做得還挺像真的。”
那人微微頓了一下,慢慢抬起頭來。
江雲瑾這才看清對方的樣子——約莫十歲的年紀,面容清瘦,膚色偏白。
頭髮用一根樸素的木簪草草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從鬢角垂下來。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藍短褐,袖口和衣襬上沾滿了木屑和銅鏽的痕跡。
腰間掛著一隻鼓鼓囊囊的皮袋,袋口露出一截細鐵絲和幾枚小巧的齒輪。
他看了江雲瑾一眼,又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裡的東西:“不是鳥,是機關鷂,六號還在除錯平衡軸,七號昨晚被雨淋了,關節有點澀。”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踩到我的五號了。”
江雲瑾低頭一看,自己腳邊果然躺著一隻小指大小的金屬甲蟲,六條細腿朝天蹬著。
“……不好意思。”他往後退了一步,“我沒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