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瑾撐著手臂坐起來,果然有人將一碗溫熱的藥遞到他手邊。
他接過碗,低頭聞了一下,那股苦味直衝天靈蓋,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好苦。”
但崔青梧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安慰的話,江雲瑾就已經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崔青梧怔了一下,隨後失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伸手探向他的脈搏,確認藥效已經化開,才收回手:“現在開始施針,你坐穩,別亂動。”
回春針的施針過程不算太長,但每一次針尖刺入穴位的瞬間,都有一股溫熱的靈力順著針身滲入經脈。
江雲瑾盤腿坐在床上,閉著眼,安安靜靜地感受那股靈力在體內流轉。
等到崔青梧收針的時候,他身上已經出了一層薄汗,衣裳貼在後背上有些溼漉漉的。
“好了。”崔青梧將最後一根銀針放回針匣,“今日的施針到此為止,溫泉已讓人備好了,去吧,泡一刻鐘就出來,別泡太久,免得氣血翻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對了,你眼睛現在還不能見強光,出門之前把這條白綾繫上。”
江雲瑾感覺到一條柔軟的白綾被放入自己掌中,質地冰涼柔滑。
他摸索著把白綾系在眼上,在腦後打了個結,調整了一下位置,確認遮得嚴嚴實實,才從床上站起來。
“弟子呢?”他問,“不是說有人帶我去嗎?”
崔青梧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描述的微妙情緒:“在門外等著了。”
江雲瑾沒有多想,摸索著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的陽光確實很烈,即便隔著一層厚實的白綾,他依然能感覺到眼前比屋內明亮了不少。
他側耳聽了一下,沒有聽見任何呼吸聲或腳步聲。
“……”他試探著開口,“請問……帶路的人在嗎?”
過了好幾息,才有一個聲音從他左側約莫三步遠的位置響起來。
很輕,幾乎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在。”
江雲瑾偏過頭,朝那個方向露出一個友好的笑容:“你好呀,我眼睛看不見,麻煩你帶我過去了。”
那道聲音又沉默了兩息,然後說:“……走。”
就一個字。乾脆利落,惜字如金。
江雲瑾也不在意,只是伸出手,朝那個方向摸索了一下:“能讓我搭一下你的胳膊嗎?我怕摔。”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一隻手臂極其僵硬地伸過來,停在了他指尖前方一寸的位置。
江雲瑾感覺到那人的動作裡帶著一種……怎麼說呢,不情不願,又不得不從的意味。
他伸手搭上那隻手臂,感覺到對方的手臂繃得緊緊的,活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
“你放鬆一點呀。”江雲瑾忍不住說了一句,“我又不會吃了你。”
那人沒有說話,但手臂的僵硬程度似乎……放鬆了大概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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