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首領雖然面色依然不善,但那股暴躁的靈壓確實收了幾分。
豹族的青年也放下了交疊的雙腿,身體微微前傾,露出了傾聽的姿態。
江雲瑾見氣氛鬆動,繼續說道:“東麓那片獵場,狐族確實多年沒怎麼用,這點我不否認,但那是狐族的地,這是白紙黑字寫在三百年前的地契上的,不能說你們覺得別人佔著茅坑不拉屎,就能理直氣壯地把茅坑拆了。”
他說到“茅坑不拉屎”時,赤翎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祁祀的眼睫也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江雲瑾這番話落地,那幾個小族群的代表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有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狼族首領的面色卻更難看了。
他當然聽得出江雲瑾在繞圈子——話說得漂亮,但歸根到底就一個意思:地是狐族的,你們別想搶。
“小娃娃牙尖嘴利。”他冷笑一聲,狼瞳縮成兩道幽綠的細縫,“你說地契,那我把話放在這兒,妖界各族當初立約的時候,可沒說地契是永久的,三百年過去了,狐族人丁凋零,獵場荒廢,憑什麼還佔著那麼大的地盤?你們狐族自己沒用,還不讓別人用,這是哪門子道理?”
這話說得直白,也扎心。
幾位狐族長老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狼族首領說的確實是事實。
狐族近幾代人丁不旺,年輕一輩除了狐曦一個能撐場面的,幾乎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戰力。
領地雖大,守起來卻越來越吃力。
狐曦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緊,但他面上依然平靜:“狐族人丁凋零,是狐族自己的事,但地契就是地契,法理就是法理,狼族若覺得地契該作廢,那妖界各族的約契都可以不作數了,今日你搶我的獵場,明日我搶你的礦脈,那還要規矩做什麼?”
“規矩?”狼族首領嗤笑一聲,“規矩是強者定的,你們狐族現在……”
“狐族現在怎麼了?”江雲瑾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恰好卡在狼族首領話音將落未落的間隙裡,像一根針精準地戳破了那膨脹的氣場,“狐族現在確實人不多,但也沒到誰都能上來踩一腳的地步吧?你們狼族今天來要獵場,豹族昨天來要邊界,明天是不是哪個鼠族貓族都能來分一杯羹了?”
他面朝狼族首領,姿態放鬆:“可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狐族地盤要是真被你們分完了,下一個輪到誰?”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飛花臺上的氣氛微妙地變了。
那幾個一直在觀望的小族群代表,原本事不關己的表情出現了一絲鬆動。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像是在無聲地交換什麼念頭。
江雲瑾的話確實戳中了他們心裡的隱憂。
狼族今天能搶狐族的地,明天就能搶他們的。
妖界弱肉強食不假,但沒有哪個小族群真的願意看到這種局面。
畢竟他們也不想哪天醒來就發現自己家的地盤被人搶了。
赤翎靠在欄杆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雲瑾身上,眼底浮現出一絲“有意思”的神色。
祁祀依然靠在廊柱邊,那雙豎瞳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評估面前這個人。
狼族首領自然也察覺到了場中氣氛的變化。
他眯起眼,目光沉沉地掃了一圈在座的各方代表,最終落回江雲瑾身上:“人族果真陰險狡詐,慣會挑撥離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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