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景的後頸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咬著牙沒有低頭。
“我聽說,前些日子有人在狐族鬧得很兇,又是要獵場,又是要邊界,拿著三百年前的老黃曆翻來覆去地嚼,嚼得滿嘴都是唾沫星子,倒是一點也不嫌寒磣。”江殊燼的語調依然懶散,但最後一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殿中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他偏過頭,面朝狐曦的方向:“狐曦,你說說,那些人鬧到你面前的時候,是什麼嘴臉?”
狐曦微微一怔。
他沒有料到江殊燼會直接點他的名。
但他很快穩住了心神,站起身來,不卑不亢地據實以告。
江殊燼聽完後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們倒是會挑軟柿子捏。”他頓了頓,重新靠回椅背裡,語氣忽然淡了幾分,“我是不是不理世事太久了,以至於某些人忘了——這妖界,誰說了算。”
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整座大殿安靜得落針可聞。
狼景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江殊燼沒有提高聲音,也沒有釋放靈壓,只是那樣不緊不慢地坐在那裡。
籠罩在兜帽陰影裡的面容看不清表情,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三百年前立契的時候,我在場。”他的聲音依然平淡,“那條邊界是當著各族的面劃的,你們狼族的先輩畫了押,按了印,如今轉頭就不認了?”他偏了偏頭,“是覺得我活得太久,記性不好了?”
狼景終於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來:“主上,我並非有意冒犯,那獵場確實閒置多年,狐族人丁凋零,守著那麼大一塊地也是浪費,我只是想著……”
“想著什麼?”江殊燼打斷了他,聲音依然沒有起伏,“想著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把狐狸窩拆了,等我發現時,已然木已成舟?”
他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比方才清晰了幾分,卻讓人後脊發涼:“我這些日子沒怎麼露面,你們是不是就忘了,狐族那一支,在我這裡是什麼位置?”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狐曦的呼吸微微一頓。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主位上那道身影,又迅速垂下眼簾,不敢多看。
江殊燼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冷意:“狐族,是我的,你們動狐族,就是在動我。”
一些族群的族長已經開始發抖了。
江殊燼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中每一張面孔:“今日我把話說清楚,往後誰再敢拿那些陳年破事去煩他們,我不介意親自登門,去你們族裡坐一坐。”
狼景的額角滲出一層冷汗,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擠出一句:“……主上息怒,是我考慮不周。”
江殊燼沒有接他的話,只是重新靠回椅背裡,姿態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模樣,彷彿方才那番話只是一時興起的閒聊。
殿中那股壓迫感也隨之微微鬆弛了幾分。
“我聽說,前些日子狐族那邊來了一個有趣的人族少年。”他的語氣忽然變得隨意起來,像是在聊一件與他無關的新鮮事,“叫什麼來著……江雲瑾?”
狐曦的心頭猛地一跳。
江殊燼像是真的在回憶名字似的停頓了一瞬,然後慢悠悠地繼續說道:“青雲榜的榜首,年紀輕輕就敢替狐族出頭,把狼族堵得啞口無言,倒是個有膽色的小輩。”
狼景的臉色更難看了,但他不敢再開口,只能硬生生地咬緊牙關。
江殊燼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略帶欣賞的語調:“他既然能入了狐族的領地,又能替狐族化解一場爭端,那便算是妖界的貴客,往後若有人仗著在自家地盤上,對他動手動腳,不管是哪一族,都是不給我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