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探了一下崔青梧的手腕,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得不像話。
靈力沿著經脈探進去,像撞上了一層陰冷黏稠的屏障,把本該順暢流動的氣血堵得艱澀阻滯。
寒氣正順著經絡從臟腑深處往外滲,一圈一圈地纏繞著心脈附近。
崔青梧察覺到了觸碰,微微睜開了眼。
他看見蹲在榻邊的人是江雲瑾時,目光裡極快地掠過一瞬意外,隨即又被溫和的神色覆蓋住,聲音沙啞而輕:……你怎麼來了。
江雲瑾沒鬆手,依然搭著他的脈,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贊同的意思:崔叔叔,你這寒疾發作成這個樣子,怎麼不傳訊給我?我在藥谷好歹也跟你學了診脈呢。
崔青梧微微一怔,隨即彎了一下嘴角,弧度很淺:老毛病了,發作起來也就幾日的事。
幾日的事?江雲瑾用另一隻手指了指他泛紫的唇色,你知不知道你嘴唇都凍紫了?你平時教我辨脈的時候說過,唇色泛紫是寒毒入心的徵兆,你連自己的症狀都不管了嗎?
崔青梧一時語塞,大約是真的沒想到自己教過的東西有一天會被這個徒弟拿來堵自己的嘴。
江雲瑾沒有再多說,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屋內,很快找到了案几上那隻半開的藥匣,裡面整齊地碼著幾排銀針。
他走過去把藥匣端過來,在榻邊重新蹲下,拔出一根最細的銀針,用靈力仔細消過毒,然後抬起頭來看向崔青梧:我來扎,你信不信我?
崔青梧看著他那雙認真得不像話的桃花眼,看了兩息,然後輕輕閉了一下眼:……信你。
江雲瑾沒有廢話。
他按照崔青梧當初教他的那套手法,先用靈力探準了心脈附近幾處淤塞的穴位,然後捻著銀針緩慢而精準地刺入。
第一針落下去的時候,崔青梧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但很快便鬆開了。
江雲瑾的指腹貼著針尾,將一縷溫和的靈力注入,順著銀針滲入經絡,一點一點地融化那些盤踞在經脈中的寒氣。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針都落得很穩,偶爾停下來重新探脈,確認行針的方向沒錯才繼續施下一根。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崔青梧的面色有了變化。
那層泛著青白的冷色緩了一些,唇角的淡紫也褪去了大半。
他微微睜開眼,目光落在江雲瑾專注的側臉上,看著他低垂的眉眼、抿緊的嘴角,以及額角滲出的一層薄汗。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人也這樣給他扎過針。
那時候他的寒疾發作起來沒有現在厲害,她坐在他榻邊,也是這樣皺著眉、抿著嘴,但手下的銀針卻穩得不得了。
扎完之後她還氣鼓鼓地塞給他一顆糖,說苦的吃完了得吃點甜的,不然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崔青梧的眼睫微微顫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和記憶裡的那道身影,在他模糊的視野裡重疊了。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專注,甚至扎針時習慣用拇指輕輕轉一下針尾的那個小動作,都一模一樣。
他之前教他學扎針的時候,從來沒有留意過這個細節。
他一直以為江雲瑾是她的孩子,是她在世上留下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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