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夠沒夠！”江雲瑾立刻站起來，幾步繞到他面前，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
最後視線落在那道極淺的銀白色細紋上，伸出手指，隔著半寸的距離虛虛比劃了一下，“這個還能再淡一點嗎？”
“……過幾天應該就會全消了。”蘇眠的聲音有些乾澀，“你給的藥效果很好。”
“那是！我煉的丹藥能差嗎？”江雲瑾得意地一揚下巴，隨即又湊近了半分，目光亮晶晶地，“不過說真的，還好有這丹藥，不然真是暴殄天物。”
蘇眠被他湊得下意識往後仰了仰：“暴殄天物？”
“對呀！這麼好看的臉被隱藏起來，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麼？”江雲瑾理直氣壯。
蘇眠被他這一通誇張的點評弄得耳根更紅了，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壓住笑又沒完全壓住：“……你少胡說。”
“我沒胡說！不信你問崔叔叔！”江雲瑾轉頭朝屋裡喊了一聲，“崔叔叔！你出來看看蘇眠！”
屋裡安靜了片刻，隨即傳來輪椅碾過木地板的聲響。
崔青梧推開門，驅著輪椅緩緩滑到廊下。
他依然是那副溫潤平和的模樣，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眠身上，停了一瞬，隨即微微頷首：“恢復得很好。”他的語氣溫和而公允，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緊接著，他的目光便移到了江雲瑾身上。那雙眼睛裡那種淡而客氣的溫和，在觸及江雲瑾的瞬間像是被什麼暖化了似的，變得柔軟了幾分：“你倒是記得給人家帶好東西，怎麼不先想著給自己留一顆？”
“我用不上啊！”江雲瑾不假思索道，“我又沒疤，吃了也是浪費。”
他說著又轉回身去，繞著蘇眠轉了一圈，嘴裡還在嘖嘖稱歎：“眠眠，如今花見了你都要自慚形穢了。”
蘇眠整個人快要紅透了：“……你正常一點。”
“我很正常，是你太好看把我驚到了。”江雲瑾停在他面前，仰著臉，笑眯眯地，“你剛才走過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是哪家的美人走錯門了。”
蘇眠終於沒忍住，偏過頭，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容很淺，卻讓他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
江雲瑾看見他笑了，自己也跟著笑，兩個人就這麼隔著半步的距離，一個仰著頭，一個偏著臉，莫名其妙地笑成一團。
崔青梧坐在輪椅裡，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先落在蘇眠臉上——那張恢復了本來面貌的臉，眉清目秀，笑起來的時候帶著一點不太習慣的靦腆，確實是副好相貌。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了江雲瑾身上。
江雲瑾正踮著腳尖伸手去夠蘇眠的發頂，像是想把他束髮的木簪撥歪一點，嘴裡還在嚷嚷著“你頭髮扎得太緊了，松一點好看”。
蘇眠往後躲了一下，江雲瑾追過去，兩人繞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轉了小半圈。
他看著那副熱鬧的景象，嘴角依然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
可那笑意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無聲息地變了味。
從前他看見江雲瑾跟別人親近，只會覺得寬慰——這孩子討人喜歡，走到哪裡都招人疼，是她的孩子，理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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