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瑜安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輕輕撥去他髮間沾著的碎雪。
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擦過他的額角和耳廓,帶著微涼的觸感。
江雲瑾被撥得有些癢,縮了縮脖子,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你手怎麼這麼涼”,但也沒有躲開。
等到季瑜安終於把他頭髮裡的雪清理乾淨,江雲瑾才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衣袍,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季瑜安看著他,沉默了兩息,然後把外袍解下來,披在了他肩上。
“彆著涼了。”
江雲瑾攏了攏那件帶著淡淡梅花香的外袍,咧嘴一笑:“你真好,季瑜安。”
季瑜安微微一怔,隨即別開了目光,耳根浮起一層極淺的紅。
當天傍晚江雲瑾換了乾衣裳,坐在客居的書案前翻看季瑜安借他的那捲天衍宗風物誌,忽然聽見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
他以為是季瑜安又來送什麼,起身拉開門,卻看見一道清瘦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外,白髮如雪,白綾覆眼,正是季塵霄。
“季前輩?”江雲瑾有些意外,“您怎麼親自來了?”
“路過。”季塵霄的聲音依然溫和,“聽聞你今日與瑜安在院中鬧了一下午,特意來看看你有沒有凍著。”
江雲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季前輩,您也太客氣了,我又不是瓷做的,哪有那麼容易凍著,不過——您既然來了,不如進來坐坐?我正好剛泡了茶。”
季塵霄似乎沒有料到他會主動邀約,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頷首:“……好。”
他邁進門檻,在江雲瑾指引下在窗邊的暖爐旁坐下。
江雲瑾給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在對面盤腿坐下,雙手捧著茶杯暖手。
屋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和窗外風吹積雪的簌簌輕響。
季塵霄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沿著瓷壁輕輕摩挲了一圈,像是在感受那溫度透過薄薄的瓷壁傳來。
他看不見對面的少年,卻能感知到那道溫熱的氣息就坐在自己對面,鮮活、真實、觸手可及。
窗外的雪還在簌簌地下,爐火燒得正旺,把整個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對坐的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張矮几和兩杯熱茶,氣氛安靜而妥帖。
季塵霄端著手裡的那杯茶,沒有喝,只是握著。
杯壁傳來的溫度透過指尖滲入血脈,像是有什麼被凍了很久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緩慢地化開。
江雲瑾在天衍宗住了三天,整個天衍宗的年輕弟子們就都認識他了。
認識的方式各有不同。
有的人是在清晨的雪地裡看見他往積雪堆裡埋靈果,說要“凍一凍再吃口感更好”,有人是在傍晚的膳堂裡看見他端著一碗熱湯,跟掌勺的大師傅討教“如何讓雪蓮羹不腥”的秘方……
天衍宗的弟子們從小受的規矩是:行要端,坐要正,話要少,笑要淺。
可江雲瑾這個人,走路帶風,坐下盤腿,笑起來能看見兩排白牙,說話時眉飛色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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