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算天算地，算盡四界，從來只有他不想算的，沒有他算不出來的。
可此刻，他站在這個破舊算命攤前，面對一個穿著藕荷色裙子、頭頂斗笠的少女，第一次嚐到了算不出來的滋味。
……我不信。他說。
江雲瑾眨了眨眼：什麼不信？
我不信我算不出你。季塵霄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執拗的認真。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換了一種手法。
指尖在虛空中連點三下，三縷靈力絲線呈品字形探向江雲瑾的額頂和雙肩，這是天衍術中用於探查的高階手法。
通常只用於推演那些靈力極強、命數極複雜的大能之輩。
然而那三縷靈力絲線觸碰到江雲瑾的瞬間，依然像泥牛入海，連一個水花都沒能濺起來。
江雲瑾重新坐了下來，託著腮，用一種天真無邪的語氣開口：少宗主，你這是在給我摸骨嗎？
季塵霄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賀蘭玉在旁邊樂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季塵霄！你也有今天！你不是號稱算天算地算盡四界嗎？怎麼連一個小姑娘的命數都算不出來？你這天才的名頭怕不是要砸了！
季塵霄收回手，面色變了幾變，最終落在一種今天這事我非得搞明白不可的執拗上。
他季塵霄這輩子還沒有算不出來的人。
於是他換了一種更隱秘的手法。
他不動聲色地垂下右手，指尖在袖口內側飛速掐了幾個訣，將一縷更細、更隱蔽的靈力絲線沿著地面悄無聲息地探向江雲瑾的腳下。
這招叫地脈通靈，是利用土地中殘留的靈氣痕跡來反向推演一個人走過的地方、接觸過的事物，從而拼湊出這個人的過往軌跡。
然後那縷靈力絲線觸及江雲瑾腳底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光滑如鏡的壁面，毫無著力點地滑開了。
季塵霄的眼角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開始認真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右掌按在桌面上，整條手臂湧出磅礴的銀白靈光。
那道靈光沿著桌面蔓延，迅速包裹了整個算命攤，將江雲瑾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繭之中。
這是天衍宗鎮宗級別的推演術法——周天徹查，能在極短時間內將目標周身十里範圍內的因果線全部抽絲剝繭地梳理一遍。
但這對施術者自身靈力消耗極大，通常只在決定宗門命運的大事上才會動用。
季塵霄此刻為了算一個街頭算命的小姑娘，連周天徹查都搬了出來。
江雲瑾坐在銀白色光繭中央，感覺到那股磅礴的靈力正在自己周身瘋狂地搜尋、掃描、推演，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正在試圖捕捉某條滑不溜手的魚。
可那些靈力在空氣中轉了一圈又一圈，最終什麼也沒有帶回來。
銀白色的光繭持續了大約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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