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裡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對強者的討好。
只有一種帶著些許痞氣的得意,像是在說——看見了嗎?我做到了。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依然用最後的力氣站穩了腳跟。
而穹頂之上,殷妄正負手而立,赤紅的眼眸透過一層無形的屏障落在下方那道渾身是血的身影上。
他的嘴角彎了起來,那笑意終於真正地滲透了眼底。
“……有意思。”他低聲說道。
江雲瑾依舊仰著頭。
“前輩,看夠了沒有?要是看夠了,能不能拉我上去?我有點站不住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依然輕快,像是方才與二十幾頭兇獸搏殺的並不是他自己。
殷妄沒有立刻回應。
他依然那樣站著,目光在江雲瑾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動了。
他從穹頂邊緣緩緩落下,步履從容,月白的衣袍邊緣拖過那些破碎的獸骸,卻沒有沾染一滴血跡。
他走到江雲瑾面前,停在三步開外的位置,微微俯身,目光平視著那張沾著血汙的臉。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
江雲瑾彎了彎嘴角:“阿肆。”
“阿肆。”殷妄把這個名字唸了一遍,“是哪個肆?”
“放肆的肆。”
殷妄那雙深不見底的赤紅眼眸裡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放肆的肆。”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種像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玩具的興致,“你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
江雲瑾迎著他的目光:“那前輩方才說的話,還作數嗎?”
“作數。”殷妄直起身來,負手而立,“你能從萬獸窟裡活著走出來,我便收你為徒。”
他的目光在江雲瑾渾身上下的傷口上掃了一遍:“但你現在這副樣子,連站都站不穩,還是先把自己收拾利索了再說。”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朝石室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後山有溫泉,自己去找,別死在我的地盤上。”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甬道盡頭的陰影裡,只留下江雲瑾獨自站在那片狼藉之中,渾身浴血,卻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江雲瑾沿著甬道往後山走的時候,步子有些踉蹌。
他身上的傷口雖然都不致命,但數量不少,走一步就有好幾處地方同時傳來尖銳的痛感。
麻雀飛了回來,落在他肩頭,黑豆似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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