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走神。”凌昭白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但語氣卻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只是在想,那招劍法如果從左側起手,角度可能會更順一些。”
高壯修士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你一個剛入門不到半年的弟子,也配質疑三長老教的劍法?”
凌昭白又不說話了,依然是那副垂著眼簾的姿態。
高壯修士似乎覺得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釁,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分:“凌昭白,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入門半年就敢在課堂上走神,還敢頂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天賦比別人高,就可以不守規矩?”
凌昭白沒有抬頭,聲音依然平穩:“我沒有覺得自己了不起,我只是在想劍法。”
“你——”高壯修士被他這不溫不火的態度激得更惱火了,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肩膀。
江雲瑾在這一刻動了。
他穿過人群,快得像是貼地滑行的一陣風,恰到好處地站在了凌昭白和那個高壯修士之間。
高壯修士的那一掌沒有落在凌昭白肩上,而是拍在了一柄橫插過來的劍鞘上。
劍鞘的質地很硬,反震力讓他的掌心微微發麻。
“什麼人!”高壯修士猛地收回手,目光警惕地落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身上。
江雲瑾把劍鞘收回來,朝著高壯修士微微一笑:“這位師兄,大家都是同門,有話好好說嘛,何必動手動腳的?”
高壯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見他那身不屬於任何宗門的衣著,還有他肩上那隻灰撲撲的麻雀,皺了皺眉:“你是誰?”
“我叫阿肆,散修,路過。”江雲瑾把劍鞘隨手掛在腰間,語氣輕快,“我方才走在前頭,聽見這邊有動靜就過來看看,這位——”他側過頭,看了凌昭白一眼,又收回目光,“這位小師兄看起來也沒犯什麼大錯,師兄你何必為了這麼一點小事動怒呢?”
高壯修士被他這番話噎了一下,一時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反駁。
旁邊另一個弟子開口了:“你是散修,管我們玉京山內部的事做什麼?”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嘛。”江雲瑾笑得更燦爛了,“再說了,我雖然是個散修,但也知道同門之間要和睦相處,你們在這裡吵起來,讓別的宗門的人看見了,豈不是要笑話玉京山不團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直接指責那幾個弟子,又巧妙地把“你們這樣會讓玉京山丟臉”這層意思塞了進去。
高壯修士的臉色變了變,最終冷冷地哼了一聲:“少在這兒多管閒事,我們走。”
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弟子轉身朝秘境深處走去。
臨走前還回頭看了江雲瑾一眼,目光帶著幾分警告的意味,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大步走遠了。
原地安靜下來,只剩下江雲瑾和凌昭白兩個人。
江雲瑾轉過身,看向那個站在幾步外的少年。
凌昭白依然垂著眼簾,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幾息他才抬起眼來,目光落在江雲瑾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開口:“你不該管這件事。”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他們不會因為你的話就真的收斂,只會記恨你。”
江雲瑾挑了挑眉:“記恨我?記恨我什麼?我就是一個路過的散修,他們連我姓什麼叫什麼都未必記得住,記恨我能有什麼用?”
凌昭白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收回目光,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然後他轉身,沿著大道朝秘境深處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