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種狀況。
作為藥谷這一代的首席弟子,他習慣了與所有人保持一種溫和但疏離的距離。
沒有人會這樣不由分說地把他抱起來就走,絲毫不給他拒絕的餘地。
江雲瑾的身量並不比他高大,甚至可以說偏纖細。
可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穩當。
你為什麼要幫我?他開口,聲音比方才平穩了許多,我們明明毫無關係。
江雲瑾低頭看他,嘴角帶著一抹沒心沒肺的笑意:因為……我是這個世上最最心善之人。
崔青梧被他這個回答噎了一下,那層剛剛築起的警惕外殼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像是想說什麼反駁的話,但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垂下眼簾,輕輕嘆了口氣:……你這人,真是……
奇怪?特別?善良?江雲瑾替他補充選項。
……不知分寸。
江雲瑾咧嘴一笑:那說明你對我還不夠了解,等我們相處久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不分分寸了。
崔青梧看著他,那雙眼眸裡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連他自己都沒完全讀懂的情緒。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地靠在江雲瑾懷裡,目光落在遠處。
過了一會,藥谷的輪廓漸漸開始清晰。
灰瓦白牆的建築群錯落有致地散落在山谷間,靈田裡的藥草在暮色中泛著深淺不一的綠意。
江雲瑾在藥谷入口處穩穩降落,抱著崔青梧穿過那條熟悉的青石小徑。
藥谷的幾個弟子遠遠看見有靈劍落下來,又看見一個陌生面孔抱著他們的大師兄走過來,都愣住了。
“崔、崔師兄?”一個弟子快步迎上來,目光在江雲瑾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這位是……”
“玉京山,阿肆。”江雲瑾自報家門,“你們崔師兄寒疾發作了,我送他回來,他的住處在哪裡?”
那弟子愣了一瞬,下意識地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謝了。”江雲瑾點了點頭,抱著崔青梧就朝那個方向走去。
崔青梧被一路抱著穿過藥谷的小徑,已經從一開始的“你放我下來”漸漸變成了一種沉默而認命的姿態,大約是知道再掙扎也沒用。
江雲瑾推開門,把他放在床榻上。
他動作很輕,像是怕磕著他,落榻時還順手託了一下他的後腦。
崔青梧的耳根依然泛著紅,但他垂下眼簾,勉強維持著聲音的平穩:“……多謝。”
江雲瑾沒有急著走,他站在榻邊,伸手探了一下他的脈搏。
指尖觸及的皮膚冰涼得不像話,那股寒氣果然已經開始向四肢末端蔓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