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咬著牙讓侍女們把剩下的頭飾一一插好,又看著她們把那件大紅嫁衣一層層地穿到他身上。
這身嫁衣是大紅織金緞面的,裡三層外三層,每一層的衣料都輕薄如蟬翼,卻疊在一起厚重得讓他覺得自己穿了一副鎧甲。
裙身上繡著繁複的鴛鴦合歡紋,袖口和衣襬鑲著細密的珍珠,光是穿好就費了小半個時辰。
好了,姑娘。侍女們終於完成了所有工序,退後半步,您看看可還滿意?
江雲瑾艱難地轉動脖子,看向面前的銅鏡。
鏡子裡映出一個盛裝華服的……美人。
他不得不承認,確實很好看。
那頭冠上的金步搖隨著他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如同星辰一般的光芒。
嫁衣的硃紅襯得他本就白淨的膚色愈發剔透,眉眼之間被描畫過的痕跡帶著平日裡沒有的精緻。
但好看歸好看,可實在太重了,感覺像壓了一座山似的。
隨後,江雲瑾又低頭看了看那幾乎拖地三尺的裙襬,面無表情地沉默了片刻。
“……這裙子,是特意為了讓我摔個大跟頭才做這麼長的嗎?”
侍女們笑作一團,卻還是替他整理好衣襬,將那方繡著金線鴛鴦的紅蓋頭小心翼翼地覆上他的頭頂。
江雲瑾的視野頓時被一片朦朧的紅色吞沒。
他能看見自己的腳尖,卻看不清腳下的路。
他試著往前邁了一步,裙襬立刻纏上了腳踝,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晃了一下。
“姑娘小心!”侍女連忙扶住他的手臂。
江雲瑾站穩之後,沉默了兩息,然後抬手,一把將蓋頭扯了下來。
“不戴了,看不清路。”
侍女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長的還想勸:“姑娘,這蓋頭是拜堂時要用的,您現在揭了……”
“拜堂的時候再蓋上去不就行了?”江雲瑾把那方紅蓋頭往袖子裡一塞,然後彎腰,雙手把長長的裙襬往上一撈,利落地打了個結,露出底下那雙嶄新的紅繡鞋。
“好了,這下走得動了。”他直起身,朝目瞪口呆的侍女們咧嘴一笑,“走吧,別讓人家等急了。”
他說完就大步流星地往門外走去,紅裙的下襬雖然被打了個結,但依然拖著一截長長的緞尾,在青石地面上掃出一道鮮豔的紅痕。
侍女們愣了兩息才反應過來,趕緊提起裙襬追了上去。
“姑娘您慢點——!喜服要亂了——!”
“亂不了亂不了。”江雲瑾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我這人走路一向穩當。”
他話音剛落,就一腳踩在了自己拖地的緞尾上,整個人往前一趔趄,好在及時撐住了門框,才沒有當場摔個臉著地。
“……當我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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