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舟端著藥碗站在門口,碗裡的藥湯還在冒著熱氣,但他的臉色比那碗藥還黑。
方才在門外,他把季瑜安那番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他本來只想來送藥。
江雲瑾讓他去藥廬取一碗安神湯,結果一回來就聽見了那些話。
沈知舟攥著藥碗的手指收緊了,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推門進去了。
“砰。”
藥碗被擱在桌上的時候,力道大得碗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幾滴藥湯濺出來,落在桌面上。
季瑜安抬起眼來看他。
沈知舟站在桌邊,臉上的表情是一種他從未展露過的憤怒。
他平時總是笑著的,對誰都和和氣氣。
可此刻,他那雙眼睛裡像是燒著一簇火。
“季道友。”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努力壓著什麼的緊繃,“原來你早就喜歡阿瑾了。”
季瑜安看著他,沒有說話。
“難怪當初在青雲大會,我話說到一半你就打斷我。”沈知舟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直直地盯著季瑜安,“你那時候就知道我喜歡阿瑾,可你故意打斷我,讓我把那些話嚥了回去。”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明明知道我想說什麼,你明明知道!你那個時候但凡跟我說一句我也喜歡他,我都不會覺得你這麼卑鄙!”
季瑜安靠在床頭,他安靜地看著沈知舟,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可你沒說。”沈知舟咬著後槽牙,“你只是突然出現,把我的話堵回去,然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季瑜安沉默了一息。
“是。”他說,“我知道你想表白,我知道你那時候喜歡他,所以,我打斷了你。”
沈知舟的手在身側攥成了拳頭。
“我不想讓你把那些話說出口。”季瑜安自嘲一笑,“因為一旦你說出口,他就會知道你喜歡他,不管他會不會答應,他的目光都會看向你,這不是我所希望的。”
“季瑜安,你太自私了。”沈知舟握緊拳頭,“你守著一個卦象,覺得自己有天意在身,所以可以理所當然地等,理所當然地靠近,理所當然地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理所當然地把阿瑾當成你一個人的,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阿瑾都一無所知,包括那無緣無故在他身上的天命。”
季瑜安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你說得對,是我自私。”
房間裡安靜了幾息。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和一股更加濃重的“火藥味”。
江雲瑾左看看沈知舟那張氣得快冒煙的臉,右看看季瑜安那張眉眼低垂的臉,覺得自己像是被夾在了一場他完全沒料到的風暴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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