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初垂時，封政昀的輪椅碾過雲頂餐廳的波斯地毯，霍言昭正將威士忌杯舉到唇邊，琥珀色液體映出他倏然繃首的脊背。霍言昭在紫檀屏風後猛然起身，威士忌杯壁凝著的水珠墜在阿瑪尼西裝上，洇出深色痕跡。
“小叔也來吃飯？”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釦，封政昀掃過侄子鬆垮的袖口，指尖在選單“清蒸東星斑”上畫圈：“添副碗筷。”霍言昭瞥見小叔膝頭擱著的加密檔案袋上印著“元宇宙”水印，正是他昨夜融資碰壁的專案。
水晶吊燈將輪椅鍍上暖金色，霍言昭看著侍應生撤走自己面前的冰桶——裡面原本鎮著準備澆愁的唐培裡儂。封政昀用銀匙敲開雪茄盒，“添份松露鵝肝。”侍應生鋪餐巾的動作突然頓住——這是霍硯之三年來首次與人共餐。輪椅碾過地面的聲響驚動了天花板的智慧光帶，暖黃光束精準鎖定霍言昭面前那份冷掉的惠靈頓牛排。
“老徐今早給我看了你的提案。”銀質餐具切開鵝肝時，封政昀突然推過平板電腦，霍言昭看見自己藏在第三頁的財務漏洞被硃筆圈出，像手術刀劃開的潰爛創面。
霍言昭的叉尖刺破酥皮，鵝肝滲出暗紅血絲：“文創園那邊...”
“文創園的蘇繡工坊談成了。”封政昀突然開口，雪茄剪的咔嚓聲驚得霍言昭叉尖打滑，“找兩個非遺傳承人當技術顧問，預算會上多要五成。”
霍言昭的牛排滲出粉紅血水，像極了他此刻翻湧的思緒。小叔首次提及他的專案，卻精準點破他不敢上報的真實缺口。他低頭切割帶骨牛排時，瞥見對方輪椅踏板沾著片銀杏葉——正是他今早在霍宅前庭踩碎的那枚。
“明日讓老趙帶你去見蘇繡非遺傳承人。”封政昀轉動輪椅，碾碎地毯裡某顆遺落的鹽粒，“霍氏藝術基金撥三千萬當啟動資金。”他說話時並未抬頭，鋼筆尖在元宇宙企劃書某處畫出等邊三角形——正是霍言昭藏有加密演算法的位置。
“下週的董事會...”
“把馮老放在發言順序第三位。”封政昀轉動輪椅碾過地面的光影，輪椅扶手的智慧屏突然彈出馮董事的體檢報告，“他剛做完心臟搭橋。”
侍者呈上松露時，霍言昭發現自己的香檳杯被換成熱普洱。他望著小叔用銀匙攪動茶湯的姿態，當手機上傳來肅州河畔老倉庫的3D模型時，他手中的餐刀哐當墜地——那是他秘密籌備半年的AR展廳選址。
“產權問題找法務部老楊。”封政昀將雪茄盒推過桌面，“倉庫閣樓藏著五十年代的手工織機，比你找的3D列印贗品強。”
霍言昭的叉子撞上瓷盤，他看著小叔再次用筆尖在平板上圈出幾處資料，那些正是他熬夜整理的融資方案漏洞。
東星斑被送上來時，封政昀忽然用公筷夾了片魚腹給他。霍言昭望著碗裡雪白的魚肉，想起父親葬禮那日，小叔也是這樣隔著棺木給他遞了方手帕。威士忌的泥煤味突然變得綿柔，他鬼使神差地扯松領帶：“小叔覺得我該不該接觸元宇宙專案？”
雪茄煙霧在兩人之間織網：“你己經是個成年人了，這些事不要問我。”
離開時會所經理捧來賬單，霍言昭看見小叔在輪椅扶手的支付介面輸入金額時，特意抹去了他點的那瓶唐培裡儂。旋轉門外的秋風卷著桂花香撲進來時，讓他心情更好了。電梯下降時，霍言昭望著鏡面壁上的倒影。小叔輪椅扶手的智慧屏正閃爍著“徐氏醫療注資確認”的綠光，那是他元宇宙專案最棘手的投資方。
泊車小弟開來幻影時，霍言昭望著後視鏡裡漸遠的輪椅輪廓，忽然覺得黃浦江的夜風也沒那麼刺骨。很不巧，他一轉頭就看見了林若初和她的閨蜜，顯然對方也看見了他：“這不是霍大少嗎？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霍言昭的臉色驟然陰沉下來：“林小姐的珠寶典當行週轉不靈了？要當眾賣慘換投資？”
林若初的臉色瞬間一片陰沉：“霍言昭你這個渣男，你算什麼東西，敢這樣說我！”她閨蜜的高跟鞋在水磨石臺階上打滑，香檳色裙襬濺滿泥點。
“你就盼著我死！”林若初的珍珠耳墜搖搖晃晃，“想不到吧，離了你這個人渣，老孃我依舊過得風生水起...”
霍言昭攥著鑰匙轉身，不願與他糾纏：“我們己經離婚了，你最好收斂一點，好自為之吧。”
林若初的臉色漲得通紅：“要不是你們霍家...”
“我們霍家怎麼了？”封政昀撐開雨傘，天空己經有零星小雨落下，“還請林小姐細說。”傘骨彈開的聲響驚得她後退半步，手機鏡頭映出閨蜜煞白的臉。
林若初閨蜜的鱷魚皮包突然砸向地面：“你們霍家就會仗勢欺人，不僅拋棄若若，還侵吞她的財產...”
封政昀轉動輪椅橫亙在雙方之間：“仗勢？方大小姐可不要亂說，他們二人離婚都是依照法律進行財產分割的，如果二位有不滿，可以隨時提前訴訟，我霍家樂意奉陪。若是無憑無據信口雌黃，對我霍家造成不利影響，恕我可能會追究二位的責任了。”
林若初的指甲掐進掌心：“霍總也要學他始亂終棄？我原本是尊敬您的，沒想到您也是如此是非不分。”
封政昀的雨傘陰影如結界罩住霍言昭：“結婚是兩個人的事，林小姐執意糾纏，那我們也不必多說。”
雨滴在傘面炸成碎玉。霍言昭看著林若初兩女氣急敗壞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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