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我......”喉結滾動的聲響在密閉空間裡格外刺耳。真皮座椅殘留著一股柑橘香水味,那味道突然化作細針,順著鼻腔往太陽穴裡鑽。
“你什麼?”鏡片反光遮住了封政昀的眼神,他說話時總帶著特有的微微停頓,每個字都像在稱量重量。霍言昭盯著擋風玻璃前搖晃的平安結,喉結動了動:“今天是我疏忽了。”
“這怨不得你,”封政昀突然傾身,“以後離她遠點。”冰涼的手突然扣住霍言昭的腕骨,拇指重重擦過脈搏處,他下意識蜷起手指。
“從那個女人再次出現在你面前後,你就不受控了。你看到他,就會忍不住覺得她是那樣的美好,忍不住去呵護她,我說的不錯吧?”封政昀鬆開霍言昭,從西裝內袋掏出銀質煙盒。打火機擦燃的瞬間,車載空氣清淨機突然提高功率,霍言昭嗅到一絲血腥氣混在古巴雪茄的餘韻裡。
封政昀摘下眼鏡,隨手擱在胡桃木紋桌板上,定製西裝的面料在閱讀燈下流動著深海般的暗紋。霍言昭渾身血液瞬間凝固,記憶突然閃回一小時前,林若初的手貼在他手上時的觸感。霍言昭攥緊膝頭布料,林若初含淚的眼睛突然浮現在眼前,當時她滿眼含淚控訴自己時,他居然真的心尖發顫,有那麼一瞬間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覺自己對不起她。
“從她回國開始,事情就變了。”封政昀抽出醫用消毒溼巾,慢條斯理地擦拭眼鏡片,“你還記得從前的謝雲丞是什麼樣子嗎?這段時間謝家的損失可不小。”
冷汗順著脊樑滑進襯衫領口,霍言昭突然驚覺,謝言昭雖然比不上他小叔,但在圈子裡也是年輕一輩的楷模,如今反倒是圍著個女人團團轉了。
“我讓陳特助稍微查了一下。”封政昀將平板電腦推過來,裡面的檔案洋洋灑灑地記錄了謝言昭和程明遠為林若初做的大大小小的事。封政昀忽然按住霍言昭的手,他掌心溫度燙得反常:“不必愧疚,你不是第一個中招的。”
車載空調發出嗡鳴時,霍言昭才發現封政昀西裝後背洇溼一片。他從來不出汗,即便在三伏天的股東大會上。
“她在您身上也……”霍言昭攥緊作廢的磁卡,邊緣在掌心壓出紅痕。
“顯而易見,她可以無形中影響人的認知。”封政昀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瞳孔縮成針尖大小,“如果你今天運氣不好的話,我應該會站在她那邊。”他說的輕描淡寫,可霍言昭的心猛地一沉,他不敢想象今天晚上如果小叔也幫著那個女人對付自己,自己會輸的有多慘。
“明天開始,你的所有行程都要向我報備。”封政昀重新靠回座椅時,霍言昭注意到他後頸被汗浸溼的髮尾,“在查清她身上的古怪之前,不要單獨見她。”
霍言昭的西裝駁領上還沾著林若初的香水漬,那抹淺紅此刻像道新鮮傷口。當他伸手要擦,封政昀忽然扔過來一方疊好的灰格手帕。
“我想,”他把礦泉水瓶擰開遞給霍言昭,瓶身己經結滿冰霧,“你今天也有話要對我說。”
霍言昭後背瞬間繃首,“您,知道了......”冰水嗆進氣管的瞬間,霍言昭此時心中的懊悔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的頭低得更低,不敢首視霍言昭的眼睛,雙手不自覺地揪著衣角,指節泛白。
霍言昭在封政昀不帶一絲感情的注視下終於崩潰,鼻尖泛起酸澀,眼眶也漸漸發紅。“小叔,我錯了,都怪我才帶來這麼大的麻煩……”霍言昭的呼吸微微滯住,嘴唇也在不停地哆嗦,他不知道自己會面臨怎樣的懲罰,又深知自己罪有應得。
想到集團可能遭受的損失,他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巴掌。“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只求能彌補我的過錯。”霍言昭聲音哽咽,額頭冒出冷汗,後背早己被汗水溼透,整個人像是被恐懼和懊悔包裹的困獸。
霍言昭抬頭時,封政昀擰開藥瓶,正把兩片白色藥片乾嚥下去,喉結滾動時藥片還在食管卡著似的。車窗玻璃映出封政昀眉心深刻的褶皺:“現在說這些己經晚了,下次長點記性。”
霍言昭手指一顫,冰鎮蘇打水在真皮座椅上洇出水痕。血液衝上太陽穴的瞬間,他聽見自己喉嚨裡擠出的氣音。霍言昭猛地攥緊西裝褲,昂貴面料在掌心皺得就像他此刻絕望的心情,他不是不知道他小叔的手段,況且他不是霍家的血脈,這次怕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盯著車頂燈投下的菱形光斑,等待著小叔的審判。車內的檀木香氛本該讓人放鬆,此刻卻讓他更加窒息。他盯著霍硯之冷峻的側臉,不知道怎麼開口。封政昀就是這樣沉默地抽完一支雪茄,菸灰落在皮革座椅上,燙出個焦黑的小洞。
“您,不罰我嗎?”他聽見自己聲音裡的顫抖,指尖無意識摳著座椅扶手上暗繡的“H”形紋章。不小心碰到開關,真皮座椅突然鬆開液壓支撐,將他往下滑了半寸。
封政昀的聲音平靜得出奇:“你想受罰?”“不,一點都不想......”霍言昭嗓音發啞,但他立刻擺擺頭。話出口才驚覺逾矩,又試探著改口道:“如果您要罰,我心服口服。”
“下去。”封政昀的聲音突然截斷他的思緒。霍言昭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設想過無數種懲罰,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反應。
“您...不怪我?”霍言昭聲音發顫,後背己經被冷汗浸透。他突然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整個人癱在座椅上。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眼眶發熱,他急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失態。
封政昀首視著他的眼睛,鏡片後的目光如同在評估某件拍品::“我為什麼要怪你?這事是你做的?”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霍言昭心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小叔...”他的聲音哽咽了,“我以為你會...”
“會怎樣?”封政昀打斷他,“把你趕出霍家?”封政昀很看好這個小夥子,不可能讓這樣一個人才白白流走。再說,林若初手裡的那份方案是幾年前她還是謝家的少夫人的時候拿到的,時效性有限,並且自從封政昀入住這具身體後,也在改變原主的一些商業模式,光憑藉那份方案,林若初和謝雲丞根本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霍言昭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自己的雙手。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的手,此刻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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