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公司效益不太好。”宋啟明答道，眼神坦蕩得令人不適，“我就想來大城市闖蕩闖蕩，恰巧通過了謝氏集團旗下公司的面試，前不久剛好又入了謝董事長的法眼，這點大家都知道。”
宋啟明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請您喝杯茶？”
謝雲丞沒有動：“你和我父親...關係很好？”
宋啟明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董事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我很敬重他。”
敬重。這個詞用得太過正式，又太過親密。
“我希望有機會能和謝先生多交流。”宋啟明微笑道，“聽說您在品牌戰略方面很有見解。”
謝雲丞想看看宋啟明的辦公室是什麼樣，就同意了宋啟明的邀請，跟著進去一看，很是中規中矩，也沒什麼特別的。宋啟明端著兩杯咖啡進來，看到謝雲丞陰沉的臉色立刻低下頭：“抱歉，張姨說謝先生喜歡拿鐵...”他將其中一杯放在謝雲丞面前，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拆彈。
謝雲丞盯著杯中完美的拉花——那是他最喜歡的獨角獸圖案，只有他常去的那幾家咖啡館的咖啡師會做。這個細節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這人都摸清了他的喜好？
“謝謝。”他故意碰翻咖啡杯，褐色的液體潑在宋啟明擦得鋥亮的皮鞋上，“哎呀，手滑。”
宋啟明連退兩步，卻依然保持著微笑：“沒關係，我正好想換雙鞋。”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手帕蹲下來開始擦拭。
謝雲丞看著這個過分隱忍的年輕人，胃部泛起一陣不適。正常人被這樣挑釁至少會皺眉，但宋啟明連眼神都沒變一下，彷彿早己預料到這一切。
“啟明，你先出去忙吧。”謝懷彰在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意。等門再次關上，他轉向兒子：“這就是你的教養？”
“我只是幫您測試新寵物的忠誠度。”謝雲丞冷笑，“看來確實訓練有素。”
謝懷彰突然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雲丞，你曾經是我最大的驕傲。現在卻把才華浪費在嫉妒一個員工上？”
“嫉妒？”謝雲丞像被燙到般提高聲音，“我嫉妒他什麼？他配嗎？”
“我嫉妒的是——”話到嘴邊突然剎住，謝雲丞自己都愣住了。他嫉妒什麼？嫉妒宋啟明能站在父親身邊？嫉妒他接手了自己的專案？還是...嫉妒他看起來如此符合父親現在對“理想繼承人”的期待？
謝懷彰的眼神突然變得複雜：“回去吧，等你想清楚什麼對你真正重要時再來找我。”
走出辦公室時，謝雲丞在電梯間又撞見宋啟明。對方正在用手機檢視郵件，見他出來立刻鎖屏站首：“謝先生，需要我送您下樓嗎？”
“不必。”謝雲丞按下電梯按鈕，一個眼神也沒留給他。
電梯到了大廳，走廊裡，張姨己經等在電梯旁，手裡拿著一個紙袋，“謝少，您的衣服。”
謝雲丞接過，發現是那件他最喜歡但落在公司的羊絨大衣。他抬頭想問什麼，卻看見張姨眼神閃爍。
“還有事？”
“沒、沒有。”張婷低下頭，“就是，您還是跟董事長認個錯吧......父子哪有隔夜的仇呢。”
謝雲丞的手指深深掐進紙袋。認錯？在張姨的眼裡這也是他的錯？走出大廳，他最後看了一眼董事長辦公室的方向，恍惚間似乎聽到父親和誰通電話的聲音，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溫和。
大廈外，風更大了。謝雲丞穿上羊絨大衣，卻感覺不到絲毫溫暖。他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他和林若初在秋日陽光下的合照。照片裡她笑靨如花，他意氣風發。
手機震動起來，林若初發來的訊息：「晚上想吃什麼？程明遠買了我喜歡的肋排，你想吃什麼也可以說。」
謝雲丞看著螢幕，突然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痛苦。就在幾個月前，他還能同時擁有父親的驕傲和愛人的溫柔。而現在，他只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間溜走，就像這初冬的風，抓不住，留不下。
走出大樓時，他回頭望向頂層辦公室的窗戶。陽光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情形。但謝雲丞分明感覺到，有兩道目光正注視著他的背影——一道屬於失望的父親，另一道...來自那個深不可測的“替代者”，但是隨即他的失落一掃而空，有了若初，自己也就有了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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