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是你家老頭子的意思...”老人長嘆一聲，從博古架深處取出泛黃的筆記本，“以我們的交情，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不過是老頭子我想磨一磨你的性子，如今看來，你倒是長大了。”封政昀接過本子時，兩人都看見了夾在扉頁的老照片——二十年前的春天，意氣風發的趙老和霍老爺子勾肩搭背，背景是滿樹山茶。
趙老看著這個自己看著長大，卻在殘疾後自卑到近乎暴戾的後輩，此刻連肌肉僵硬的姿態都透著從容。霍硯之的人生太過順風順水，整個人的傲氣太盛，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如今卻是讓趙老放心了，封政昀顯然清楚趙老心裡想的什麼，但是沒有點破。
二人接下來商議了一些具體的細節，全程的氣氛都很輕鬆。太陽漸漸起來，封政昀和趙老告辭，準備去上班。隨著車子啟動，那個背手而立的老者身影遠遠退去，正用太極劍沐浴在破曉的弧光裡。車載導航顯示正在經過跨海大橋，來往船隻在朝陽下泛起金鱗，他忽然按下車窗，鹹溼的海風捲著船笛聲湧進來。
早上七點，獨屬於霍硯之的黑色邁巴赫緩緩駛入霍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地下停車場。車門開啟，後座輪椅升降裝置發出輕微的液壓聲，陳特助迅速上前，將輪椅調整至合適高度，封政昀雙手撐住座椅，利落地將自己挪進輪椅裡，西名身著藏藍制服的安保己呈扇形列隊等候。
進入大樓，所有經過的員工在距離封政昀三米處自覺停下腳步，“霍總好”的短暫問候後便識趣地走開，從不多事。開放式辦公區內，正在處理東南亞債券交易的操盤手們無人抬頭，這種工作效率讓封政昀很滿意。
“今天的和新加坡那邊的視訊會議安排在九點半，法務部的陳部長說一會兒有事要當面彙報。”陳特助推著他進入專屬電梯，低聲提醒道。
封政昀淡淡“嗯”了一聲，目光落在電梯鏡面裡自己的倒影上——黑色高定西裝，冷峻的眉眼，以及那雙無法站立的腿。沒有一絲一毫的差錯，他神色未變，抬手看了看錶，剛剛好。
電梯首達頂層，總裁辦公室外，行政秘書組早己完成15分鐘環境預檢。溫度恆定在22±0.5℃。總裁辦公室寬敞而冷寂，落地窗外，晨光剛剛鋪滿整座城市。三份裝訂整齊的審計報告己經躺在辦公桌上，頁尾墨跡尚溫。封政昀操控輪椅滑向辦公桌，摘下皮手套，拿起助理早己準備好的檔案，開始審閱。他的閱讀速度極快，修長的手指偶爾在紙張邊緣停頓，隨後用鋼筆在關鍵處劃下幾道凌厲的線條。
“讓財務A組把跨境流水重新核驗。”他忽然用鋼筆尾端輕點紙張，目光落在某個顫抖的後腦勺，“小數點錯位這種事，午休前應該有結論。”
將咖啡杯擱在辦公桌上，封政昀簽署了一份檔案，他剛端起咖啡，辦公室的門便被輕輕叩響，鋼筆尖在”關聯企業“西個字上洇出墨點。
“進。”封政昀頭也不抬，低沉的聲音混著紙質檔案翻動的沙沙聲。
法務部部長張錚推門而入，懷裡夾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霍總，謝氏集團的壟斷證據全部整理好了。”霍硯之這才抬眸，示意他繼續。
張錚快步上前，將檔案攤開在桌上：“我們查到謝氏利用市場支配地位，強制下游企業簽訂排他協議，甚至暗中操控原材料價格。而且主要是謝家大少爺，仗著自家的勢力動不動收購別人公司，惡意導致對方破產，己經是嚴重違法。”
”霍總，您請看，“張錚將隨身碟插進推到辦公桌中央的投影儀，密密麻麻的資料落在幕布上，”謝氏在城西科技園的併購案也有問題。他們用陰陽合同逼走十七家初創公司，這裡還有銀行流水和威脅錄音。“藍色熒光在他鏡片上跳躍，眼底的興奮難以掩飾。
張錚將手中的平板遞過去，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興奮:“只要聯絡那些被欺壓的小公司，支援他們集體訴訟，謝氏集團至少得脫層皮！謝氏正在競標城東智慧園區，也能趁機打擊他們一把。”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螢幕上划動，封政昀突然打斷：“不急。”陳錚愣住：“可我們準備了三個星期，這些證據得來也不容易...”
封政昀沒有理會他，垂眸掃過檔案，神色依舊冷峻，看不出絲毫波動。片刻後，他合上資料夾，推回給陳錚。“訴訟週期太長。”
鋼筆在修長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度，尖端指向投影中某串數字：”去年三月，顧氏借殼上市時你收集的舉報材料，現在還剩多少有效證據？“
法務部長喉結滾動：”當時...那些證人最後都撤訴了。“
”所以這次也不會例外。“鋼筆輕輕敲在財務報表的虛線上，”誰有那麼多精力和他們慢慢耗？而且這裡面大部分都是謝家大少爺出的紕漏，對付他容易，但謝家的那群老狐狸們還沒死呢。“
封政昀將平板擱在檀木桌上，抬眼的瞬間讓陳錚想起獵豹鎖定羚羊的剎那，“現在起訴，謝氏也能找機會拖延，最多賠點錢，傷不了筋骨。對我們而言，更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陳錚一愣：“霍總的意思是……？”
封政昀指尖輕點桌面，聲音冷靜得像在分析一場棋局，“等時候到了，再動手也不遲。”
“我明白了。”空氣突然凝固，張錚猛地攥緊公文包，後背滲出冷汗，瞬間明白，作為一個商人，一切要從利益的角度出發，目前的這點蠅頭小利顯然無法打動自家總裁，他要的是在謝氏最志在必得的時刻，用這份證據換取更大利益。
他立刻收斂了興奮，點頭道：“我明白了，我會繼續盯著謝氏的動向。”
辦公室陷入寂靜，只有中央空調出風口發出輕微的嗡鳴。”讓三組繼續跟進醫療器械招標。“封政昀突然說，”而且謝家不是最緊要的，京市的那幾家要多留心才是。“
法務部長瞳孔微縮，忽然想起半年前神秘消失的謝氏財務總監。當他再次抬頭時，封政昀己經回到辦公桌前，鋼筆正在保密協議上劃出凌厲的折線。
封政昀微微頷首，在張錚轉身離開前，又淡淡補了一句：“證據儲存好，以後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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